柏青趁時牽馬過來,可見主子眸眼眺遠凝沉,他靜默半響,不敢隨意出言打擾。
人走遠,車影消。
韓燼久立原地未動,直至再看不到一點遠方虛影,這才緩慢收了眼。
“去做準備吧。”
“是”
按照約定,寧桀與謝鈞接不可越過雍岐邊線,而作為第三方國家的中調者靂縐,則承雙方信任,帶人經檢后進入了大醴境內。
整整三天過去,外面又是接連的滾滾陰雨天,寧桀等得不暢快得很,心焦胸悶,坐立更是難安。
沒有消息傳來,叫他待在狹窄的木屋子里,連呼吸都凝窒。
一方面,寧桀擔心雍岐人是否會如約履諾,認真幫忙尋人,另一方面他又氣惱自己無用,當下耐不住性子,直恨不得親自下場領兵在崔易最后一次傳信的位置擴大范圍,挨家挨戶地搜查。
可是,他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煎熬又等了兩日,寧桀這才終于收到靂縐的第一封傳信。
信上言明,在雍岐尊主的帶領下,五公主下落已被尋得,且公主當下無恙安然,身上更是無病無傷,不必甚牽。
看到這兩行字,寧桀胸腔里長長舒出一口氣,心想眼前困頓的日子總算沒有白熬,他很快便能與小妹團聚,攜歸故鄉。
原本他以為,既然人已經尋到,那與芙兒相逢的日子自不會間隔太遠。
可很快,靂縐的第二封信傳至。
上面書道,因尋人之時發生了些突發意外情況,折返可能需要再多些時日。
結尾又補充事小,太子殿下不必擾心,耐心作等。
信上說的不清不楚,模模糊糊,寧桀不知意外為何,抓心撓腮,又怎么能耐得住性子
當下,若不是謝鈞拼力阻攔,寧桀怕是要無所顧忌,直接執劍生闖雍岐邊線。
“我當初就不該輕信于他,狼子野心之徒,何值信任”
謝鈞趕忙勸言“殿下,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不一定就是雍岐尊主在背后耍弄手段,好在特勤跟在公主身邊,還有崔易也在,一切等他們回來再說。”
寧桀咬咬牙,艱難叫自己盡快鎮定。
無力之感涌浮心頭,除了等,眼下他的確什么都做不了。
終于。
伴隨靂縐的第三封信到,得知小妹歸期明確,寧桀心頭的焦躁總算暫得安撫。
只是這封信上依舊未對先前的意外事件多作說明,寧桀雖掛心,可也只能將心頭憂慮猜想壓下,并盼著能與芙兒面對面施以關切。
當日,遠遠看著馬車慢慢臨近,寧桀歡喜難掩,心頭既雀躍又不禁浮泛出些許酸意。
他其實一直都放不下。若不是他當初疏于防備,芙兒也不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說到底還是他無能。
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幾乎夜夜難眠,愧疚要命,入夢更常見到芙兒沖自己求救揮手,而就在今時今刻,他心頭沉沉壓著的那塊重石終于被挪移開分毫,他呼吸也更順暢。
“二哥”
寧芙還沒有徹底從車上邁下,便忍不住先揚聲沖外喊了一聲。
熟悉的聲音入耳,寧桀心頭微震,先是一滯。
寧芙又喊了一聲,這回寧桀終于回過神來,而后急忙奔過,腳步滿是慌急。
當下,他全然分不出心思去看路,只將目光緊緊鎖在寧芙臉上、身上,以此來確認她是否有傷情,是否一切都好。
好在并沒有明顯的外傷。
他暗自松了口氣,站定又將手臂向前穩穩遞過去,原本這都是下人該做的事兒,寧桀此刻卻要全部親力親為。
把人慢慢扶下,他沒再強忍情緒,直接伸手將寧芙用力環抱住。
緊接聲音苦澀,“芙兒,你受苦了。”
寧芙心頭同樣悶悶的。
眼看二哥這樣俊雅講究的人物,現如今卻明顯面容敗頹,眼底泛青,甚至就連胡子都無心打理,此刻密密實實向外冒著,全然不似平日的做派。
都是為了她思苦愁目,念及此,她心里怎么會好受。
“二哥,你瘦了。”
寧桀把人放開,搖搖頭說“你沒事就好,兄長帶你回家,與父皇母后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