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芙垂目,看著那玉鐲上一朵一朵燦開的芙蓉花,想說什么,卻又覺嗓口悶堵,只好一直啞然。
寧蓉繼續,“他一直默默地癡戀你,并且一心以為你心儀謝家將軍,便一直將心意暗藏,不敢打擾,不敢靠近,將你視作不可觸碰的仙子。所以你知不知曉,當我得知你與那謝家將軍表面裝得兩情相悅,實際是在為大公主作掩護時,我究竟有多替我兄長不值你們都好好的,大公主得償所愿,你更有燼主相護,只我哥哥埋骨黃沙,受累世孤苦”
終于訴完,寧蓉像是一瞬失了所有的力氣,手撐在桌面,艱難站立。
她目顯幾分滯愣,像是失了生機。
“我話都說完了。今日害你之事我認,何況人證物證俱在,你想如何處置我,我都無二話。”說完,寧蓉無力閉目。
空氣死一般的寂。
寧芙凝看著她,心緒難掩復雜,驟然得知世子對自己的濃深情義,她雖無法反饋,卻難免有所歉疚。
可她未深思太久,韓燼卻徑自走上前來,雙手握在她肩膀上,目光炯炯,他問“你在愧疚”
寧芙下意識點點頭。
可他卻冷哼一聲,“旁人愛慕你,關你何事此人所言實在霸道得很,她將兄長殞命算在你頭上更為混賬之言身為一個帶兵出征的將領,難道他連最基本的辨識危機的能力都沒有返回舊帳取物,這行為本身便是戰場大忌。這是他的失誤,也是他的一廂情愿,為何要強加你身芙兒心善,可施以同情,但不可過多苛責自己,知不知道”
他的這些話,瞬間安了寧芙的心。
原本她心很慌很亂,生平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叫她實在無措,并且聽完郡主委屈控訴,她被潛移默化著,竟開始下意識將責任歸結在自己身上,甚至一時愧疚到不行。
可事實卻是,那些旁人所做的自我感動,她真的全然未知。
她幫阿姐成就姻緣,這不是錯;她與世家公子克禮相待,更不會錯;甚至,她開始期盼自己的姻緣,也不是錯。
阿燼告訴她,不必自責。
她定定神,看向寧蓉,此刻只當她是一個可憐人。
“對世子的殞世,我很遺憾,更緬懷,可郡主你當真覺得害了我,就是為你兄長報仇了嗎”
寧蓉沒說話,一動不動。
寧芙嘆了口氣,“我無法強行改變你的想法,但我可以選擇不追究你下毒一事,更不會對外人言說。你講恩怨分明,執意將你兄長的死怨怪到我的頭上,那我今日留你一命,便算恩怨相抵了吧。”
說完,寧芙不等她回,試著將玉鐲取下。
一直沒有動靜的寧蓉卻忽的睜開眼睛,她口吻認真,似祈求,“別只要你不摘,那就恩怨相抵。”
“你”寧芙不知她為何執念這個。
“只帶三個月。之后你如何處置,我都不會再管,行不行”
她這話說得實在認真,好似前面那些話都不是重點,只這兩句才是。
寧芙猶豫了下,“我若再帶,也會命人將上面殘毒除解,它害不到我性命的。”
“誰要你的命。”
寧蓉淡淡一聲,又盯著那鐲,問,“你答應嗎”
“當真恩怨相解”
“當真。”
寧芙答應下來,寧蓉不再礙眼地出門平復。
她一走,韓燼不滿地冷嗤一聲,隨即邁步上前,惡狠狠欺在她耳邊,有些惱氣地說,“她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三個月,那不是相當于在為情郎守喪,你們大醴的規矩。”
“啊,我都沒聽過啊。”寧芙茫然。
韓燼咬咬牙,沒說自己先前在公主府看過一本大醴民俗書籍,上面就有此記,只是守喪不是戴鐲,而是身著素衣,三月不可娛。
“你比我懂得還多,但帶個鐲子又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