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芙吸了下鼻,下頜壓在他肩頭,視線就放空一般的低垂著。
“你又不是銅身鐵臂,哪有什么緩不緩痛的,就算真的能痛苦暫緩,可你身體受到的傷害卻都是實打實的,加之你進大醴前,身上就有舊毒未消,你到底還要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到什么地步”
她原本是不想哭的,可把話說完后,便忍不住地想掉眼淚。
韓燼背脊僵著,聞聽出她的哭腔,又清晰感知到肩上陣陣的起伏輕啜,他不知所措地輕拍了下她的背,不知小公主忽的情緒波動是源于哪里。
但明顯的是,她在心疼自己。
“我會對自己身體負責。”
韓燼嘆了口氣,猶豫片刻把人從懷里松開,而后掀開被子一角,把自己的右側手臂露了出來。
寧芙抬手擦了擦淚,目光順著他的示意看過去,當下不由心驚一顫。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看他的傷口,很多細節入目,叫她瞠目啞然。
深深淺淺宛如蜈蚣爪一般的疤痕,密布在他手臂各處,新痕交錯舊痕,叫他原本白皙的肌理不見絲毫的膩滑,只有駭目的坑洼與凸起,虬根突兀延綿。
寧芙深深吸了口氣,不敢伸手,她知道,這只是他身上很少的一部分。
只臂間門尚如此,她不敢想象加之其他地方,會震撼驚人到什么程度。
“看到了不過臂上這些都不是別人傷的我,他們沒那個本事。”韓燼口吻平常地說著,避開她戚戚然的目光。
“叫我想想該怎么說”
他輕松聳了下肩,又看寧芙滿目沉重的模樣,還特意伸手過來,安撫一般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又溫柔道了聲乖。
之后繼續“大概是,我非家中嫡子,而家中的當家主母見我長大,又頗有天資,便心生忌憚,為防我與她的親生兒子爭財產,她便蛇蝎心腸地強行喂我吃了蠱藥,每每發作起來,心魔作祟,幾欲入魘,劇痛萬分。”
“而主母又拿解藥作挾,甚至還囚禁了我母親和小妹,只為逼迫我成為一具沒有思想,只聽她話的傀儡,去解決一切被她視作障礙的潛在威脅,大大小小的廝殺場面,我見過太過太過。可即便如此,她還總是故意拖延賜藥時間門,我幾次險些支撐不住,生怕入魘后會傷害到身邊人,于是不得不拿著匕首自殘,靠忍受劇痛來叫自己維持最后的清明。”
“我是一向忍慣了疼的,要是真那么容易死,我恐怕早活不到見你了。所以啊,芙兒別怕別哭,我命硬得很,閻王爺輕易拿不走。尤其現在,即便沒有抗制心魔的解藥,我也尋到了避免入魘的法子,在大醴我們相處的這兩月里,我也只犯過一次魔癮誤咬了你,之后,魘癥一直平復至今。”
他一股腦地說了好多,關于毒癥來源,還有他從未提及的復雜家事,寧芙全程聽得全神貫注,屏氣憂思。
尤其聽他說起身歷驚險的時候,她心頭總翻涌著出聲打斷的沖動。
可她真的好想了解他多一點,什么都好,無論好壞,她不想連他的名字都只模模糊糊的了然一個“燼”字,她想認識完整的他。
于是,她沒有關心則亂,真的打斷,只完整地聽他述完這些。
“怎么不說話,聽愣了”韓燼一哂,往她小臉上掐了下。
寧芙盡量叫自己聲音顯得平靜些,她只想先問最關鍵的,“避免入魘的法子,是什么”
她是親眼見過他入魔時的模樣的,目眥猩紅,理智全無,就像是一只完全失控的獸,只能依靠放肆撕咬來發泄。
那時,她驚恐怕極了,可現在,她唯恐這般癥不根除,長久下來會傷他的性命。
“原本我也并不確定。”
韓燼說出自己所念依憑,“來公主府的第一日,我魘癥再犯起,百般受著折磨。后來我無意咬了殿下,又親觸到殿下的膚,當時只覺心里升騰起的那股魔火,好似忽的被一個罩子徹底蓋住封印,我仿佛不再身處灼灼焰山,而是臨于飄香的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