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明日給你”
怎么又定下明日寧芙聞言猶豫,目光掃過被風雨吹打著擺動不停的蒲葉簾尾,低低言道,“一連都是陰雨天,我也許明天來不了。”
韓燼卻提醒,“殿下腕口的傷還要敷藥,耽誤不得。”
寧芙瞬間苦了下臉,被一連打岔,她竟都把自己的事給忘之腦后了。
她抿唇,“那還是你來幫我敷”
因出了方才的事,其實她是有意想避一避的,可當下看阿燼面色那般坦誠,又是在誠意為她著想,寧芙不禁要自省,是否自己困在深宮苑太久,人也變得矯揉造作,過于多思多慮了些。
就像他所說的,奴隸侍主,本就是常事。
“不愿嗎”
寧芙躊躇地剛要搖頭,不成想他卻先一步反問,同時不容拒地牽扯住她的手腕,聲音愈冷,“那殿下是想要尋柏青來”
寧芙察覺,他只有不悅時才會正辭喚她作殿下,卻一點不顯多恭敬。
視線又落在他手上,寧芙沒真的惱,只是語氣不由嚴肅了些,“方才說過的,你不能再隨意牽”
她一頓,意識到牽手一語出口實顯曖昧,可這一猶豫,他便握得更實,不過力道間也時刻注意著,并未絲毫不顧真的扯動到她的傷口處。
寧芙耳垂有些燙,再掙,他還是不放。
“阿燼”她軟語喃喃。
韓燼并不為所動,只低眉凝看著她,臉色鷙著,執著再問,“我,還是他”
寧芙美眸輕眨,不明他到底介意什么,只感覺到他指尖源源不斷在傳著熱意,她便就這般被牽動著,不自覺依了他的話,“要你。”
畢竟柏青手底不知輕重,力道也一點不溫柔,她不想給自己憑白找罪受。
“什么”他故意又問一遍。
寧芙覺得阿燼實在有些壞,并不信他當真沒有聽清,于是帶惱地嗔瞪一眼作警告,而后目光旁落到別處。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當下眼睫下鋪落的一小片陰影,正難擋腮色兩團下透緋的赭暈。
韓燼面色緩和下來,也不再逗趣她,只伸手慢慢幫她解了傷口處的紗布,又從懷里掏出個半透的瓷瓶,接著將藥汁挨著傷痕邊緣,細細倒出,緩緩落敷。
寧芙默默觀察著他的舉動,眼下都忘了痛,“你為何要將藥瓶揣懷里”
他回“溫著才有藥效,菟草不喜陰潮,被浸了根藥效便盡失了。月暈而風,礎潤知雨,我昨夜觀著天霧沉沉,便恐今朝不放晴,于是提前將草莖研磨好,留放備用。”
其實不僅如此,自他情況見好,能下榻走動后,公主府內的一應防備倒立刻運作起來,也不知這些人是得了太子的命,還是巡防校尉自作主張,自他醒后,每至夜間,府內的巡邏兵士便會不定時地無由闖進內房,例行搜翻,發現任何可疑之物,不聽分辨,直接蠻橫地沒收處置。
韓燼無意這時與他們犯沖突,故而為了藏住這藥,他是白日里先將它研好裝瓶,夜間再仔細護在胸間入睡,這才得以存保。
眼下藥瓶遞到小公主手里,瓶身大概還沾著他的溫。
見她握住,他心坎也不由得跟著一緊。
寧芙任由他重新包扎,空出的一手舉拿起藥瓶,又借著天光辨得其內的盈線,她發現了什么,疑問出聲“這里面還有好些,應是不止一次的吧。”
她正思量著,視線也未收回,可手腕傷處附近忽感一陣灼熱呼氣,驚得她背脊一瞬崩直,臂上雞皮疙瘩都要起。
慌然落目,就見阿燼竟低伏著身子,頭傾著只隔半個拇指的距離,輕輕地幫她吹呼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