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燼重重喘著氣,神思稍回,可眸中冷意卻未消,“怕是我死了,才算真的如他所愿。”
“怎會,三殿下可是被主兒一路扶持上位”
“那又如何”
不輕信別人,是韓燼從幼時便學會的安身立命之法。
母妃位卑,父皇孱弱,大娘娘商氏一族長久把控雍岐朝政,從小到大,他因展露出過人的天資而受盡凌虐,臥薪嘗膽多年,他拿戰功保護母親和妹妹,幾乎成了大殿下的殺人機器,沒感情,妄人道,他是被神詛咒的存在。
可三年前,因偶然間瞥到一雙太過美麗明亮的眼睛,叫他第一次生了要抗爭命運的沖動,惡極如他,也妄想去碰天上皎明的皓月,他明知不配,卻忍不住貪圖了執念,縱然那月從不會垂眼于他。
可他終究不干凈了,大殿下放出的一場蓄意謀殺的大火,差點要了他唯二兩個親人的性命,母妃因此失了雙腿,小妹更是在花季年歲,被大火殘忍燒灼毀了容貌
自此,雍岐內戰正式挑起,他殺人如麻,付諸暴虐,用盡三年時間將大殿下與權傾朝野的商氏一族徹底誅滅。
然弒兄者,無德上位。韓燼無意與文臣舌戰,于是親手扶持三弟韓炘上位,后自封攝政王,以輔政權。
為覆滅仇家,這三年來他根本活得不像人,更不必提及兒女情長。
可仇剛報,母妃的情況驟然惡化,他這才不得不冒險,親自去西渝毒瘴深林采集百稀靈芝,又不遠萬里赴東崇,于深澤戰大鱷來取畜生的膽。
藥取齊,他亦倒下。
后在折返路上遇到南越獻奴的隊伍出現暴亂,他與柏青因斗鱷負傷,武功盡失,這才無奈被捉去充補人數,他的另一手下柏松傷勢較輕,只得臨危受命,拼死逃生,這才將續命的藥材護送出。
而他與柏青,陰差陽錯間以奴隸身份被送進大醴。
他更沒想到,能再見到他的月。
情濃,欲重。他一邊不敢用自己臟劣的目光去看她,一邊又克忍不住,于夢魘中一遍遍的抵死纏弄,瘋魔一般地去濁污明月的身。
他卑劣地肖想了她好多年,好多年。
可再次相見,他窘迫塵微至極,甚至成了為她踮腳都不配的奴隸。
當被她憐憫地掃過一眼,他心臟都險些被劇痛撕裂,于是恨意暴烈滋生,他只想叫她討厭他。
可她竟會被自己失控弄傷。
于是情愫至深,再難遮掩,更無法做到真的無動于衷。
他根本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