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妹生完孩子就暈過去了,劉夢花的親戚抱著新得的侄孫子,對林秀芬豎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個福星,她生了兩天多生不下來,你一來說兩句話就生下來了還是個細伢子咧”
林秀芬噎住,萬萬沒想到她的胡說八道居然真的有用。一時間她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悲。瞥了眼昏迷中的王芳妹,隨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她走到了院子里。
“等一個小時,她如果沒有大出血,大概能母子平安了。”林秀芬低聲對王建業說道。
“如果有大出血呢”王建業忍不住問。
林秀芬苦笑“那就收拾收拾,給她找塊好木材吧。”
王建業沉默。
院中的臺階上,摔了滿地的碎瓷片。大姐夫李昌林蹲在瓷片中央抽著煙,不見半點喜色。這倒正常,憑誰當爹當到第五回,也沒什么好興奮的了。更多的是愁孩子以后的口糧。
多個兒子,可不止添雙筷子。在他成人之前,消耗的糧食普通農民算都算不清,更遑論以后還得給他蓋房子討老婆。李昌林本就不是什么有擔當的男人,否則不至于拖到二十多歲結不了婚,逼得他老娘掏出棺材本,高價給他出聘禮了。
周圍人一聲聲的恭喜,聽在他耳朵里無比的刺耳。煩得他只想打人
孩子落地,天色也不早了,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連生了五個孩子的李家,可謂家徒四壁,根本無力招待親友。王建通兄弟各帶著老婆來看了一眼,發現幫不上什么忙,只得打道回府,省得消耗姐夫家即將見底的口糧。
王建業和林秀芬則是硬等了兩個多小時,等到王芳妹蘇醒,看著她吃下了兩個紅糖水煮的雞蛋后,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里的山路上寒風呼嘯,搖擺的樹枝像是一個個的鬼影,偶或傳來的野獸的叫聲,讓黢黑的山路更顯出幾分驚悚。林秀芬不自覺的緊了緊領口,一件裹著熱氣的外套便罩了過來。
“穿上,別感冒了。”王建業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不冷”林秀芬問。
“我身體好得很,沒你怕冷。”王建業不以為意的道。
林秀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風太大,張嘴就是一肚子風,她可沒什么聊天的心情。70年代的鄉村沒有路燈,大山里零星散落的村莊同樣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漫長的回家路,唯一的光源,便是王建業手里提著的煤油燈。還是李家沖的大隊長好心借給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