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業騰地從凳子上站起,抬腳往外沖。因沖得太急,還把凳子絆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因為唐愛春說的大姐,正是老王家的長女王芳妹,也是王建業最為愧疚的親人之一。
在一個失去了頂梁柱的農村家庭,吳友妹想養活所有的孩子,只能一個人當兩個人使。照顧年幼弟妹的活計自然落到了長姐王芳妹身上。而在農村,生而為女就已經夠倒霉了,如果不幸生成了長女,那她的人生路,不問可知。
王建業腳下生風,轉眼把來報信的唐愛春甩開了老遠。唐愛春追了半天,突然來了個急停,險些被跟上來的林秀芬撞飛。妯娌兩個同時哎呦叫出了聲,摸額頭的摸額頭,揉腦袋的揉腦袋,這么一耽誤,王建業早沒了人影。
妯娌兩個相視一眼,紛紛暗罵了句自己有病,追個毛線追上了難道一起去李家沖看大姑姐要知道吳友妹昨天已經去了李家沖,她們現在趕過去,王芳妹母子平安還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按照吳友妹的尿性,那不得賴到她們頭上
性格不合兩妯娌頭一回如此默契,二話不說,掉頭回家。
另一邊,王建業頂著寒風火速趕到李家沖。他姐王芳妹的家門口,圍著一大圈看熱鬧的社員,有兩個老人正指揮著姐夫李昌林在石階上砸碗,不知道在從事什么迷信活動。
“噯建業來了”有熟識的社員看到了王建業,高聲叫了起來,“咦你屋里老二老三呢”
王建業腳步微頓,心里浮現出了絲絲陰霾,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含糊道“大隊有點事,離不得人,我把他們兩個留屋里了。”
別個隨口一問,并沒有深究的意思,于是又連忙說起今天最要緊的消息“你大姐難產啦前天開始發動的,今天還沒生出來”說著他壓低聲音道,“幾個有經驗的老婆婆說不大好,你進去看看你姐吧。”
王建業沉重的點了點頭,一腳踏進了屋內。屋內到處都是人,七嘴八舌的吵得腦仁疼。吳友妹坐在床邊,一邊喊著“我的崽”,一邊嚎啕大哭。而躺在床上的王芳妹,身上罩著張怎么看怎么怪異的漁網,儼然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了。
“夠了”王建業一聲吼,屋內的嘈雜頓時靜止,他臉色鐵青的沖著吳友妹嚷道,“哭有么子用喊人抬板車送醫院”
“哪有生崽送醫院的那得多少錢啊”王芳妹的阿婆娘劉夢花當即嚷道。周圍一片附和之聲。
平時動輒撒潑打滾跳河上吊的吳友妹居然一聲不吭,只抓著女兒的手抹眼淚。王建業差點氣死,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自家老娘一眼,斬釘截鐵的道“抬人錢我來出”
“不我不去”李家人還在斟酌,生怕王建業說話不算話,王芳妹虛弱的聲音飄了出來,“醫院太貴了我能生”
看著姐姐慘白的臉色,王建業眼淚都要下來了。他強忍著淚意,故作平靜的道“沒事,我出車有錢。去醫院那點錢,我跑趟車就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