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起,姜沃遠遠眺望著廬山。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后人多有考據,陶淵明便是躬耕在廬山下,悠然見南山,見的便是廬山。
“杜姐姐。”
姜沃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是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這是叫自己。
黃芪已經換好了官服,看起來休息的不錯,精神抖擻中還帶著幾分激動“今日就能見到孫神醫了”
姜沃能理解,凡當世學醫之人,誰不盼著見到孫思邈呢
女醫尤甚,畢竟孫神醫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醫書里單列婦科的大夫。
杜審言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黃芪醫官在問“杜姐姐一家子也是要去拜會孫神醫的嗎”
不然蜀地的官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姜沃含笑點頭。
黃芪作為大夫,出于職業習慣不由打量了一下眼前杜姐姐的氣色,進行了醫者的望病。
昨夜燈光下還看不太清,今日細瞧過后,黃芪很快轉頭問杜審言道“是杜少府有什么癥候要尋孫神醫嗎”
杜審言懂了,比起姜侯,我看起來更弱是吧。
見杜審言表情復雜,黃芪了然點點頭想來是難言之隱,那就不好問了。
見黃芪這個表情,杜審言好想辯解一二,偏生姜侯又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只好郁悶卡住。
早飯吃的是拌米粉與烙的外皮酥香的蘿卜絲餅。
這是江州人最常見的早飯搭配。
這些年姜沃多在長安,吃的面食比較多,還是近來到了江南西道附近,米粉才漸多起來。
吃過米粉后,黃芪坐在大堂,等驛丁喂馬。
姜沃在旁,再次與黃芪閑聊起女醫官在太醫署的處境。
其實無需問也能猜個大概。
她在朝上是什么處境,女醫官在太醫署內處境估計就差不多,侵占了旁人的利益,自然要被排外的。
然這些年姜沃做的,也只有把她們送進去。比如給太醫署、城建署增加女官之位,但之后并不會挨個去幫她們站穩。
人只有自己想法子站穩,才不會在那雙手撤掉后,就再倒下去。
想來這個過程,少不了艱辛。
姜沃問起的時候,是做好了聽到一篇艱難訴苦準備的。
不過,大約是將要見孫神醫心情實在好,昨晚黃芪語氣里被刁難的不滿憤懣都沒了,反而眼睛笑得彎彎的,在春日的清晨,像是帶著露水的小花。
“其實有時候想想,心中覺得也該知足了。”
“聽宮里四十來歲的姑姑們說起,掖庭宮女能做正經醫官,二十年前,她們哪里能想到”
“我們是趕上有造化,二十年前,先有天后。”說到天后二字,黃芪還虔誠如拜佛一樣雙手合十念誦了兩聲,然后才繼續道“聽姑姑們說,當時天后還是婕妤呢,掌六宮事時就下令,設掌教宮人的內教坊,讓宮女們都學著讀書識字。”
“先有天后設內教坊,再有姜相”說到這兒黃芪還頓了下“杜姐姐既然是官宦人家的家眷,從京城來,肯定也知道姜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