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杜姐姐點頭,黃芪更高興了,繼續往下說去“十多年前,姜相入吏部后,就提出女醫可授內廷女官,領朝廷俸祿,外出可住官驛。”
“近些年更好,有晉陽公主上書,姜相在朝中說話,女醫從內廷官轉為太醫署官員了”
黃芪看著自己身上的官服。
雖然從內官轉朝堂官,品級反而更低,只能由從九品做起,但這是不一樣的
她們穿的是朝廷正經官服了。
京城官員都想要擺脫的最低等的青衫,她們也等了許多年才能穿上。
想到這兒黃芪不由道“杜姐姐,人可能都是這樣的,難免得了隴就望蜀。”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色官服“昨晚我抱怨那一堆,落在多少人耳朵里,可能都要罵我貪得無厭。”
“如旁人說,我們也該知足了,不該得隴望蜀”
黃芪說完,卻聽眼前人道“誰說不能得隴望蜀若連望都不想望蜀,怎么得蜀地”
不必知足,也遠未到知足的地步。
黃芪先是一怔,隨即爽朗而笑“是,為何不能得隴望蜀”
隨后惋惜道“杜姐姐這個脾氣實在該考個女官的”
不知為何,黃芪聽眼前人說出這句話后,心底忽然就浮現出一事“我考出來的前一年,還聽說了朝上一件大事不知杜姐姐聽沒聽說過,平陽昭公主入凌煙閣之事”
黃芪說完,又很快改口道“不,現在應該稱昭武將軍了。”公主已經加封了雙謚和將軍位。
“那時朝上就有人指姜相有私心,是為了自己想入凌煙閣。”
太陽升得越來越高了,黃芪眼瞳間反射的光芒越亮“聽聞那時姜相在朝上就道我為何不能入凌煙閣”
黃芪聲音里飽含遺憾“真想親眼見見姜相說這句話的樣子啊”
“說來不怕杜姐姐笑,我真是聽了這句話,才忽然明白,原來還可以這樣”
原來天地間可以這樣
姜相可以直接說,她想要入凌煙閣。
黃芪繼續道“自那后,有很多不敢想的事兒,我都敢想了。”
“雖說我現在還是最低的從九品醫士,而太醫署也好尚藥局也好,升遷都難得很,多是家中世代為太醫署官職的大夫,才好往上升官。”
“但我卻也想著奔奉御去”
都是女子,還都是掖庭長大的,姜相都能做宰相,想入凌煙閣了,她想當個尚藥局奉御,太醫署的醫令,豈不是很尋常的事兒
故而黃芪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跟上峰告了假,特意從永州一路趕到江州想要向孫神醫求學。
畢竟她沒有家傳的醫道,也沒有長輩在太醫署護著,想往上走,當然得比旁人更用心些。
“我們這些掖庭出來的女醫官都說好了如今我們都沒有家族長輩在太醫署幫扶著,只好彼此幫襯著。但將來甭管誰升上去了,便是那些年輕女醫官的長輩了。”
姜沃含笑聽著。
驛丁們喂完了馬,黃芪起身前還問道“那杜姐姐跟我們一起走嗎正可結伴而行。”
姜沃搖頭“你們先走吧,來日孫神醫處見。”
她還要等一個客人
滕王李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