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瞧著都黑了不少,初一看著還長高了些。
“爹爹。”初一朝裴硯招手。
少年明媚的笑容,如他日后的人生,滾燙熾熱。
“回來了。”裴硯朝百里逢吉點了點頭,伸手把初一抱了起來。
初一瞧著黑了瘦了,裴硯把他抱在懷里掂了掂,發現體重并未有變化。
“一個月后,臣再帶太子殿下出城。”
“殿下先回宮好好休息。”百里逢吉朝裴硯行禮后,然后轉身出了燕北皇宮。
他住的宅子位于財神廟西街一處不起眼的巷子里。
宅子還是他高中狀元郎那年先帝所賜,后來他嫌宅中伺候的下人太多,就都全部遣散出去,只留下一對手腳略有些殘疾的夫婦,幫著在宅子里做些掃撒的粗活。
“大人回來了。”隨風站在宅子前朝百里逢吉行禮。
他之前在東宮偏殿伺候身受重傷瀕死的百里逢吉,后來百里逢吉病好出宮后,隨風由裴硯所賜,也就一直跟在百里逢吉身旁伺候。
“嗯。”百里逢吉朝隨風輕輕點了下頭。
正值深夜,百里逢吉沐浴出來,屋里已經放好晚膳。
按照他平日飲食習慣,一碗冒尖的粳米飯,三小盤素菜就是一頓。
可這時候,用膳的偏廳里端端正正坐了個小小的少年。
“太傅。”眉眼清雋的小少年從高高的凳子上一躍而下,大步走到百里逢吉身前,朝他行禮。
百里逢吉霎時愣住“太子殿下”
“殿下不是由陛下接回宮中,好端端怎么出宮了”
初一手里提了個不大的食盒,獻寶一樣在百里逢吉面前打開,里面放了一籠還透著熱氣的蜜糖包。
“太傅。”
“學生在宮中陪父皇和母后用了晚膳,這是宮中御膳房新研制出的點心,里頭內餡用的是春日采摘的杏花釀成的蜜醬。”
“這蜜糖包還熱著,太傅嘗嘗。”
百里逢吉俯身接過初一手里的食盒,心中長長嘆了口氣“深夜出宮,就為了特地給我送點心”
初一誠實點了點頭。
他小手緊張攥著百里逢吉的衣襟,聲音還透著幾分稚氣“學生知道太傅茹素,用晚膳時便想到了太傅。”
百里逢吉把初一輕輕放在交椅上,取了熱帕子親自給他擦了雙手,又吩咐隨風取來新的碗筷“若是餓了,不妨用些。”
桌上粳米飯已經涼了,一碟香煎豆腐、一小份姜汁白菜再配上一小碗烤得噴香人芋子,論吃食,因為茹素他比尋常百姓吃得更加普通些。
初一從小習慣就好,就算不喜歡吃的東西,夾到他碗中他也不會浪費,他乖乖吃了一塊豆腐,半顆烤芋子,然后抱著食盒里自己從宮里帶的蜜糖包小口小口啃著。
“太傅為何要日日茹素”
“在宮里,初一只見過太祖母每逢十五禮佛時,才會茹素一日,太傅是要日日禮佛么”初一眸光清澈,語調帶著幾分好奇。
因為他跟同百里逢吉游歷的一個月,百里逢吉雖會親自獵了野兔烤了加餐,但自己從來不沾葷腥,若露宿野外就吃些干糧或是野果。
被初一灼灼目光看著,百里逢吉清潤如水墨般的眼睫一顫,那些快要被他忘卻的記憶,像是潮汐泛漲的水,從心底一涌出。
那種情緒如今想來也同樣復雜,既有歡喜也有失落,好在他所求所愿皆是那位夢中的小菩薩,春祺夏安,秋綏冬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