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穗”
身體像是被碾壓在地的海綿,壓榨出的冷汗將后背浸濕,周時予眼睜睜望著女孩轉身,一時無處可逃。
終于女孩回頭,終于他見得盛穗正臉,隔著行色匆匆的路人來去,終于他們在空中四目相滴。
終于,周時予在盛穗眼中,看清狼狽不堪的自己。
周末不必定鬧鐘早起,是個難得的休息日。
盛穗昨夜知道凌晨三四點,才昏昏沉沉睡去,今早自然睡醒睜眼時,時間已過上午九點半。
她昨晚反反復復做著同一個夢。
夢里是她第一次接觸到特殊教育的社區活動,結束后,負責人叫他們填寫調查問卷。
其中有個問題令她印象深刻
你為什么會參與到特殊教育的社區活動請列舉至少一個理由
盛穗洋洋灑灑寫下一小段話
“因為世上存在一群人,以前、現在、甚至以后都在時刻被所有人遺忘;所以社會需要一些人,記住他們的存在。”
她自知話說的有些冠冕堂皇真正的理由,是因為盛穗也屬于“非正常人”一員,才想在哪怕孩童的同伴中尋求一絲歸屬感。
從14起確診時,盛穗就清楚意識到,當人被打上“糖尿病”、“自閉癥”、“抑郁癥”等終身難摘的標簽時,從某種程度上,就已經被社會或拋棄、或邊緣化了。
所以,她只能竭盡所能地融入正常人世界,只在每次吃飯前偷偷躲進洗手間,小心翼翼地暴露一時片刻,再若無其事地回到現實世界。
“”
顯然清晨不適合思考,盛穗腦袋仍舊混沌一片,起身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身邊少了個人。
遲鈍的神經瞬間緊繃,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尋人。
“周時予”
話音未落,她目光停在床頭柜擱置的方正紙片,盛穗拿起來,閱讀紙面上蒼勁有力的熟悉筆記
白天臨時有急事要處理,早午飯在冰箱里,晚上若趕不及,田阿姨會來家里做飯。
勿念。
愿你一直好的z
久久看著落款稱呼,盛穗心臟猛然收緊,一時分不清周時予是無意下筆、還是男人突如其來的坦誠相告。
她傾向于后者周時予沒在留言中提醒,叫她醒來后,給他發去短信或電話告知。
甚至沒有半字提過歸期。
惴惴不安下床,盛穗感覺眼睛還有些腫,刻意不讓自己回想昨晚所見,打算先去廚房看一眼。
踏出房門的同時,就在臥室門檻處見到永遠緊閉的書房房門,此時正向她敞開。
這間書房自從盛穗搬進來,就被告知用于重要公務、不得隨意進入。
現在卻毫無防備地大開著房門顯然不是沒關好、只留一條縫隙,而是有半手掌寬、能清楚見得屋內構造。
盛穗眼尖地發現,房門外有一撮無比眼熟的白色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