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巴掌的勘定奉行強撐著坐直,這是他自小便被家族培育出的教養,無論情況如何,禮不可廢。越是情況火急,越要在此展現專屬于貴族的風骨。
這份堅持,甚至讓旁觀者動容。
但旁觀者里顯然不包括蒼木。
甚至,她等柊慎介坐直后,還沒開口,又打了一巴掌過去。
這一巴掌比上一次更重更狠,勻稱地覆蓋了剛剛未接觸到的另一半臉,使得柊慎介的整張臉都像被開水燙過一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血發紅,并紅腫了起來。
而這下過后,柊慎介的憤怒終于爆發了
對于把尊嚴看得比天還好的稻妻公家來說,受到此番折辱,自殺都不為過。
這種恥辱甚至超越了將軍大人的壓迫。因為連將軍大人都沒有這么打過他
他是誰,他是柊家掌門人,稻妻三大奉行之一的勘定奉行,他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幾十年,堪稱離島的無冕之王,除了面對將軍大人時要以示恭敬,唯一的對手只有與他平級的天領奉行的九條老頭
就連社奉行家的神里小子都要因著輩分對他恭敬他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對他還是個老年人無論保養再好,頭發也已然花白。
而面對這樣一位老人,還能下如此重手,她完全沒有道德的嗎
柊慎介忍忍耳邊的嗡鳴聲,抹掉了唇邊的血,目光陰毒地看向面前的黑發少女:“即便是異國神眷,如此折辱在下,就算拼上一條性命不要,我也要將此事上奏于鳴神殿下”
蒼木撇了一下嘴:“我倒還沒見過趕著送死的。”
她又伸出手
柊慎介大驚,瞬間發出粗啞的尖叫聲:“你敢你敢守衛呢都死哪去了”
“嘖。”蒼木伸出手,挽了一下散落的發絲,平靜道:“你好激動啊”
尖叫完畢的柊慎介這一瞬間,他紅腫著臉,看著因那聲尖叫闖入的士兵,看著想笑而拼命忍耐的金發旅行者和她的小精靈
最后,他遲遲回頭,對上了屏風后女兒的眼神。
柊慎介想到了去死。
他像個生了銹的機器一般,一寸一寸地回頭,雙眼冒火地盯著蒼木:“你死定”
“啪”
柊慎介眼前眼前一黑,有什么砸在了他的臉上。
很屈辱,但他心里甚至有點慶幸,這不是又一巴掌。隨即他又可悲地意識到自己底線的退讓,身為勘定奉行,他什么時候受過這個罪
闖入門的奉行眾看見主家被襲擊,已經毫不猶豫地將幾人圍了起來,只待柊慎介一聲令下,就要將幾人原地拿下。
旅行者也掏出了劍,托馬跟著緊張起來,緊盯著柊慎介,如果他真的要將幾人留下,那他社奉行家臣的身份也不得不表明了。
連屏風后默默觀看的柊千里也是大氣不敢喘,她本想待父親拒絕這位旅行者后,讓自己的侍女將幾人引來,讓幾人幫她送信,順帶也能完成她們想要離開離島的心愿。
可她做夢都想不到,事情居然會如此走向。
以父親的脾氣,幾番遭遇折辱,此事怕是難以善終了。
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中,柊慎介動了,他緩緩取下砸在臉上的物件,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書冊,里面的數字排列相當凌亂,甚至還有不少計算公式。
但隨著一頁一頁觀看,柊慎介的臉色變了。
即便此時的他整張臉已經紅腫得像個豬頭,但大家驚訝地發現,原來豬頭臉上也會出現名為恐懼和忌憚的表情。
待整本書冊翻閱結束,柊慎介長舒一口氣,他揮手示意部下們推銷,努力擠出笑意招呼蒼木:“神眷閣下不妨坐下來詳談,我這里還有幾罐來自翹英莊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