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高級蟲族有監聽他的方法,可現在無蟲應答,萬籟俱寂。
突然,繁星往天際線下墜。
如飛刀刮過樹葉時的破空的聲音,許多雙蟲族翅膀紛紛展開,然后尖翼朝下,合攏收回。
柏英如松般站立,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如同虔誠的祈禱者。事實上他確實是一位祈禱者,無聲地向母親告解,幾乎要被內心洶涌的愧疚壓垮。
然后席余燼看見了,游動的星星。
整片蒼穹似乎成了畫布,而此刻一只手正在捏起畫布,使整個天空出現了升維般的褶皺。繼而大片大片的布跌在天際,溫潤的水波聲好似無數小珠子掉在玉盤上。天邊似乎在下雨,變得朦朦朧朧,然后無數的蜻蜓如金子般閃爍。瞬間已從星空涌向席余燼面前。
這無固體形狀的膠體生物是蟲族女王
席余燼的心被恍惚間攥緊。
他不知道,蟲族女王擁有許多個形態。其中的飛翔形態正是如此,蟲族女王分泌出粘稠的液體,利用優秀的化學反應在里面合成一個個泡泡,將所有軀體包裹起來,然后在宇宙飛翔。膠體特性使這層黏液在宇宙中延展得非常漫長,宛若一支熠熠生輝的旗幟。在戰爭中,瀕死的蟲族只要看旗幟一眼,就能獲得更勇猛的動力。因為蟲族女王還有個別名,不滅戰旗。
垂天的膠體如同不可逾越之壁擋在洞型監獄前,席余燼甚至看不見天空了。膠體內在的金色蜻蜓一個個下墜,宛若金碧輝煌的流星雨。小鉆石的微光在它面前不過是太陽面前的螢火蟲。
當金色蜻蜓褪去一半,蟲族女王如山般宏偉的堅硬身軀終于顯露出來。它是棕褐的,并非純然的黑,總有一絲光澤在上面。首先看見的是它的尾部,一顆奇怪的桃心,尖端恰好插在地上。這里是女王最神奇的合成工廠,它吃掉伺體,挑選自己滿意的基因,再傳給下一代,簡直是這個宇宙最出色的基因工程師。
然后是它細細的身軀,上面有一節一節的管道和絨毛。再上面是張牙舞爪的腺體。那像一個被剖開的海星,吐納著粘稠的黏液。兩旁豎著彎鉤般的前足。它大概站得很遠,但席余燼還是看出來兩個兇器正擺在洞型監獄兩側,可能一不順心就把自己拍飛。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顱,宛若縫上了兩束大大的玫瑰。
當它慢慢低頭,席余燼聽見流沙的聲音原來花縫中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它們隨著重力往下墜,如同流沙傾倒,但恰好沒有溢出花瓣外。每個眼珠子的瞳孔形狀不一樣,它們自主轉動著,其中三分之一盯著席余燼這個方向。
這就是蟲族最年輕的女王,優比特。
席余燼吞咽了一下口水。
柏英的頭幾乎低到胸口,還在發光的席余燼在此刻格外突出。沒有蟲族敢如此不敬地看著母親。
優比特看著席余燼,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好像就在席余燼耳后響起。它看起來并沒有多大敵意,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它看起來心情很好,主動詢問“你是新來的伺體你犯了什么錯,要站在洞型監獄上”
席余燼仰頭說“我的罪名是思想犯。”
優比特“哈哈哈”
席余燼繼續道“我知道智械母盒和蟲族女王有過交易。”
優比特的笑聲戛然而止。
附近的蟲族都聞言都十分震驚,但明面上依舊是那副低頭祈禱的樣子。蟲族和智械族一向是死敵,怎么會有交易呢
“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席余燼凝視著女王碩大的身軀,語氣平靜地問。
一會兒后,優比特聲音悠長“說下去吧”
席余燼道“蟲族女王為了緩解自己的精神混亂,選擇和智械母盒做交易。它交出了卵腦的核心技術,而智械族交出了機械模擬技術,讓整個蟲族的思想停滯。只要停在那一刻,精神混亂就不會再加重了。所以這么久,蟲族僅存的意義,是成為女王觀賞房里的精致玩具。”
附近的蟲族幾乎抑制不住拔刀的沖動。
席余燼每句話都踩在他們的雷點上。
“但是”席余燼猶豫道,“我還有個問題,為什么”
這或許不是個問問題的好時機,但他感覺不問出來,就再也沒有生物能給他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