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柔側頭去看她,顯然是真的很高興,略顯渾濁的眼中綻著亮亮的光彩,“別的不說,咱們田家女兒的名聲在十里八村誰不知道,連縣太爺都夸過的,柔順恭謹,勤勞儉約。”
她一字一句,雖然并不識字,卻吐字清晰,概因田老頭田老太請人寫了一副字特意掛在家中,恨不得日日吃飯睡覺都給人念一遍。
“你還記得蘭花嗎”阮柔沒忍住開口問。
“嗯,那是個苦命的,不過,好歹對得起咱們田家女孩兒的名聲。”
蘭花是她們同一輩的一個堂妹,是田氏的姑娘,十歲的時候定下與隔壁村李家的一門婚事,眼看著十五即將嫁過去,男方卻突然染病去世,就此守了望門寡。
田家姑娘不二嫁,即便還沒出門子也一樣,蘭花爹娘如期將蘭花嫁去對方家,出嫁的當日,蘭花就一根繩子吊死,跟著新郎一起下了棺材。
田家人都說蘭花是自己隨之殉節而死,不過隔壁村那邊卻有消息說,是李家將人生生縊死,既全了地下的兒子,也為家中省了糧食,不過小田村的人從來都當做外人嫉妒故意使壞。
也是由此,才會有縣太爺對田氏教女有芳的一番夸贊。
不知是不是被觸動了心思,田二嫂沒再閑聊,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干活。
阮柔歇夠了,也起身跟著忙活。
如此一直到太陽正當頭,兩人才收拾回家。
干的都是力氣活,田家中午也有一頓午飯,只不過都是粗糧,勉強囫圇了肚子,阮柔精疲力竭。
回屋休息前,阮柔將五丫叫上,其實她本來還想把原主的兒子叫過來看看,是否還有拯救的余地,但被田老太阻止了。
原主兒子田小元,今年八歲,正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即使親母子也不允許單獨在一起,阮柔無奈只得作罷。
五丫是原主成婚次年生下的,今年滿十歲,因為平時伙食不好,長得一副干干瘦瘦的模樣,尤其一雙眸子,看人的時候怯生生,充滿對外面的警惕與戒備,只在面對她這個娘親時略有放松。
“娘。”五丫難得輕松,微微綻放出少年時期的活潑。
“嗯,今天干活累嗎”阮柔幫忙理順她額前的碎發,連頭發也干枯發黃得厲害。
“不累,姐一直在幫我們。”五丫對姐很有好感。
阮家這一代一共六個女孩,上頭的大丫、二丫已經嫁出去,丫便是最大的,丫性子和善,經常護著下面的妹妹們。
“要謝謝你丫姐,知道嗎”也就只有口頭上的謝了,物質上她暫時沒這個能力。
“知道的。”五丫乖乖巧巧回。
“五丫,你喜歡家里嗎”關心了幾句,阮柔方才問出自己真正想要說的話。
在得知女兒被富商虐死在后院,原主的心頭就只有護好這個女兒的念頭,是的,她后悔了,自己一生任人安排也就罷了,為什么她的女兒也要如此,故而,她的怨氣是對著田家的,而對女兒,只有滿腔的疼惜。
“我不知道。”五丫低頭,瑟縮著回答。這么一個家,除去娘親和姐,沒有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人,又怎么可能喜歡得起來。
“那娘如果帶你離開這里,你愿意跟娘親一起走嗎”
“啊”五丫驚慌看過來,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害怕,“你會跟燕子的阿娘一樣嗎”
燕子是跟五丫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她的娘親同樣嫁給田氏族中的男人呢,只不過她嫁了個吃喝嫖賭俱全的,醉酒后就愛打媳婦孩子。
打得燕子娘好幾次受不了,跑回娘家,卻都被送了回來,最后實在受不住,干脆投了村中那口河,一了百了,只留下燕子一個女兒孤零零的,承受醉鬼賭棍父親的毆打和辱罵。
“不,我會帶著你離開田家。”輕柔的話語帶著無比堅定的語氣,莫名給了五丫一股子安定之感。
“只要跟娘在一起,哪里都沒關系的。”她再次強調了一遍。
阮柔摸摸她的頭,替她蓋好被子,“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