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他的語氣滿滿都是歉意,既是為著當初突然離開,也是為著那一通無名火。
言辭懇切,誠意滿滿,言說等回去之后,定為他們擺上一桌慶功宴,可思及這封信書寫的時間,大概在他歸家之后,宋元修也沒就什么觸動了。
想來是孫家和秦家那邊得知情況,讓其寫的信,否則,依著秦春生的性子,便是見面自罰三杯,也不會寫這么一封看似低頭的書信。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科舉路上,看夫子看同窗,更看自己,宋元修算是走到了終點,若秦春生再不端正態度,那么舉人也就是他的終點。
再次回到吳山村,兩人頗有種物是人非之感。一年之前,他們不過秀才及秀才娘子,如今已經是堂堂正正的六品官及官夫人。
或許是差距已經拉得足夠大,這一次大娘已經不會再上來說些亂七八糟的,倒是阮家再次攀附上來,對外直接宣稱平安的姐夫是一個大官,他們也是有官員罩著的人,可惜熟悉的人誰不知道兩家的關系,壓根沒人信她的。
唯一出人意料的便是被嫁去鎮上為妾的三娘子,得知二姐夫當官之后,她便稟告了老爺與當家夫人,攜了厚厚的禮歸來,也不提什么過分的請求,言語間十分清醒。
她別無所求,有這樣一個姐夫,便足以另老爺與當家夫人忌憚,不敢隨意打發了額她,這就夠了,至于以后,她會自己為自己爭取。
糊涂了十幾年,被家人出賣后,在后宅為人妾氏,嘗盡心酸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她才終于懂了二姐當初的感受。
原來她們三姐妹并沒什么不同,就跟阮家人養的狗一般,不過她和大姐略為討喜一點,平常便多給了幾根骨頭,她們因此感恩戴德,自以為不同,卻不知,狗永遠是狗,能賣了換肉時,那對父母連帶阮家其他人,壓根不會含糊。
而她所以為的保護傘,小弟平安,其實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更遑論照拂他人。
明面上的賀禮,她便送了將近百兩,而要離開時,背著宋元修,她又悄悄送了五十兩的銀票,不拘是真的同為阮家女兒同病相憐,還是單純求一份護身符,沒有壞心,阮柔都接了。
除此外,宋家宋大哥大嫂那邊有了點小小的私心,他們想讓大兒子宋成杰小夫妻倆跟他們去縣上赴任,不求圖個一官半職,只求給他跑跑腿什么的,好歹混個生計。
這個提議剛提出來,就被宋父宋母那邊嚴詞拒絕了,無他,宋成杰只略識得幾個字,人生地不熟的,還搭上妻小,沒得過去給人添亂。
宋元修當了官,自然也不會忘記幾個兄長對他的恩情。
趁著手上的銀子難得豐裕,他在吳山村置辦了四十畝地,給幾個兄嫂一家分了五畝,又孝敬了族里十畝田地的銀子,自己名下只余十畝。
至此,當初跟族里的約定便全然結束,讓出去的田稅也一并收了回來,以免將來被人說道。
與此同時吳山村人的想法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了宋元修這個活榜樣,愿意送孩子去讀書的人家也多了不少,不論何時,讀書明理,總不是壞事,再不濟去鎮上找份活計,也比在地里看天吃飯要強的多。
阮柔收拾著東西,心中清楚,將來自己生活的所在定然是另外一片地方,至于吳山村的一切,可能只是極偶爾才會回來的暫居地。
她原以為跟大娘就此沒了焦急,卻沒想到,臨走的前一天,大娘前來約她出去逛一逛。
不知出于何種心理,她竟答應了,時至今日,她其實也想聽一聽大娘在想什么。
姐妹倆已經很久沒有說過知心話,或者說她們倆本就沒有說過。
大娘在村中七拐八繞,尋了一處無人的樹蔭下,兩姐妹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