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們也并未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宋家。
遙想當年分家時,宋父宋母還特意到他們房里來安慰,說他們田地里的收益全作宋元修讀書之用,如今堪堪兩年多,物是人非,對方早不提這一茬,宋元修和阮柔更不會不識趣提起。
總歸孝敬二老是必須的,至于其他,只能說各自都有自己看重的人。
宋家老宅的屋子是早已經收拾好了的,干凈整潔,被子帶著陽光的清香,他們放下東西可以直接入住。
宋父宋母喊了其他幾個兒子,一大家子難得團聚在一起,疏離到底是有了的,無論是分家、還是幾年聚少離多的分離,都讓這個原本的大家庭變得生分。
阮柔始終沒有孩子,成為了宋母的一大心病,可不說兩人感情如何,多年在外面寄人籬下,即便生了孩子也無心照顧,這才是阮柔暫時不想要孩子的一大原因。
等此次鄉試過后,不拘是繼續考、還是另謀他路,總該有個選擇。
回宋家后,阮柔每日只需幫著干點家務,其實他們在外是有下人使喚的,并非屬于他們,而是屬于縣衙后院的,但也未他們減輕了不少負擔,回來后的日子比在金平縣不惶多讓,到底成了外人。
宋元修則成日在屋中苦讀,偶爾接到鎮上同窗的帖子會出門,賞詩作詞、抑或討論些文章經義。
也是回到了吳山村,阮柔才再次得知了鐵家的情況。
因為先皇多延了兩年壽命,邊關一直很平和,及至年初小皇帝即位,仍未發生任何爭斗,可以想見,在小皇帝尚且年幼的這幾年里,官員們會盡力保證乾朝的安定和穩定。
鐵勇原就不是心甘情愿去參軍,偏大娘想讓他建功立業,好辛苦在軍營待了兩年,也沒有尋到能上戰場的機會,更別提什么功成名就。
眼看著升遷無望,忍了兩年后,鐵勇實在受不住,跟鐵父商量后,索性提前回來了。
近三年的軍餉也不少,鐵家置辦了三四畝地,如今日子也過得去。
只是聽說,大娘在家中一直摔摔打打,不甚滿意,鬧得跟鐵勇的關系也十分僵硬。
偏她只生了一個女兒,腰桿子都挺不直,便是再生氣也拿沆瀣一氣的鐵家父子沒轍。
鐵勇在外面待了兩年,如今也不是多年前全然純粹的性子,知事故的他當然明白了大娘當初選擇他的原因。
無非是不看好宋家的讀書郎,至于為什么看好自己,這點他也說不清,可終究,一切并不如人意。
他始終還是那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小獵戶,而成為秀才的宋元修,則繼續向著舉人沖刺,不拘從哪個角度,他好像都已經輸了。
兩人回來的那天,作為親戚,他也曾上門打過招呼。
那是,他突然意識到,兩人的狀態有著天差地別的懸殊。在他經歷過兩年里,從干勁滿滿到習以為常的混日子,不可避免的萎靡,恰恰相反幾年錘煉,宋元修愈發豐神俊朗,渾身上下書生氣亦然,卻又添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氣質。
天差地別,鐵勇只能想到這個詞,偶爾他也會去想,大娘會不會后悔當初選錯了自己,甚至不敢去看大娘的眼睛,可事實他卻知道,毋庸置疑,大娘無時無刻的埋怨、對比以及偶爾怨憎的眼神,都充分說明了一切。
每當這時候,鐵勇就會想,如果當年一切未曾發生變化,或許會更好,那樣的話,即使宋元修始終沒中、或者他碌碌無為,都是一開始注定,而非個人的選擇,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