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聽得一聲裂響。
堅硬的黃楊木心弓竟被這一箭悍然崩碎
陳寺五指劇痛,瞬間浸出血來。
而此時第三箭已飛至空中
金色的箭身,流光溢彩,烈鳥火羽終于張開。
那是煌煌然的天威
這一箭終于完全燒盡了那種虹光,只像是天邊一枚隕落的巨大星辰,覆滿了熾烈的焰火,降臨于人世
貫長虹是輕盈迅疾,流星墜卻是厚重猛烈
人以肉身殘軀,立于其前,只好似一粒灰塵般微不足道。
誰人能擋,星辰隕落
那熾烈如團的焰光,在陳寺瞳孔中急速地放大,然后撞到他身上,將他整個人包裹。
虛空里,傳來清晰的血肉貫穿之聲。
待得那一團星隕般的焰光散去,陳寺已倒在蘆葦從中,口中不住涌出鮮血,胸膛上正正插著一支金箭,箭尾火羽上尚燒著一點火星。
周滿手握長弓而立,自始至終,未曾挪動半步。
羿神訣第三箭,流星墜。
此乃連發之箭,必配苦慈竹弓,方能承受其連發之力。箭之射,如流星墜,連而無斷。
前世她最多時,曾以金丹期修為連射十五箭,于絕境中強殺元嬰期敵手。
陳寺自負傷愈,修為不低,又有新弓在手,豈知周滿修為進益也大,不僅拿了他的金箭,還剛制了苦慈竹弓,更有羿神訣在手,比之夾金谷那一日的實力,早已是成倍增長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雙方面的對決,而是一場單方面的獵殺
周滿遠遠看他倒地,血涌如泉,心頭并無半分憐憫,為求謹慎,只身形一動,便要再于其眉心補上一箭,絕除后患。
豈料正在她搭弓之時,一只雪白的玉盤竟斜刺里飛來
周滿瞬間調轉方向,一箭射向玉盤
隕星般的一箭轟然撞去,玉盤卻在箭尖撞上的瞬間,主動從中間向周圍一裂
但聽得“嘩啦”一串碎響,玉盤竟裂為了尖尖的八片,恰將這一箭避開。
隨即又重向中間一聚,卻不再是玉盤形狀,而是一朵綻放的蓮花
每一片玉瓣都晶瑩剔透,卻凝著深重殺機。
這玉盤與玉蓮之變只在頃刻之間,便連周滿也未料到,抬眉間還沒放下弓,那八瓣玉蓮已直撲她面門而來
苦慈竹弓新制,就手一揮自可抵擋。
可周滿愛惜新弓,實舍不得有半分損毀,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竟將手中那新弓一壓,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向著那八瓣玉蓮疾點而去
“叮叮叮”
妙手點碎蓮花,蓮瓣紛飛而去
只是對方乃是上等法器,又有八瓣之多,縱使周滿妙手能偷天意,倉促間應對又怎能盡善盡美
最后仍有一片蓮瓣自她手背上劃過,在留下一道血痕后,深深穿透了她右肩,一時血濺
周滿瞬間皺緊眉頭,卻是站定了,向前方看去。
金不換長身而立,站在義莊瓦檐的另一端,手掌虛虛一攏,先前那八瓣已經被周滿擊飛的玉蓮便自動飛回他身前,懸停在半空,其中甚至包括穿透了周滿肩膀的那枚,已被鮮血所染,沾著幾分艷麗的赤紅。
他只掃一眼下方,便知陳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這一回怕必死無疑了。
當此之時,兩人立在義莊屋頂,相望對峙,頭頂明月照如霜,身畔蘆花飛似雪。
周滿隔著幕離,滿目蕭殺,一語不發。
金不換則面色凝重,長眉微擰,已認出她是夾金谷那日的女修“閣下實不該在泥盤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