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這幾天新增添的服務內容,六十五周歲以上的游客會有一名工作人員陪同看護。”
年輕人嗓音含笑地接過了話頭,她雙眼彎彎,頭上扣了一頂工作鴨舌帽,等她摘下口罩時蘇瞳才發現這張臉就是自己在資料上見過的、鬼屋創意的提出者尚驚雁本人。
蘇瞳稍稍一頓就反應了過來,挑眉道“尚小姐親自來打零工”
她預約的時候很低調,并沒有暴露自己和父親的身份,但畢竟用了蘇氏文旅的名頭,早就做好了會被慕名找來的準備。
這筑夢師的做法倒也算討巧,并不讓她反感。
事實上,蘇瞳很欣賞能夠抓住機遇的人,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尚驚雁故作正經地點點頭“重要的客人,很值得我來陪同。”
她從看到蘇氏集團的預約申請開始就飛到了玫瑰之心,思考了一下,選擇了這種出場方式。
額外服務也不是瞎說,尚驚雁不久前和薛絳討論后認為,為較高齡客人加一重保障確有必要。
一行人已準備進入,誰知,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魏文炳的臉上突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按住了額頭,蘇瞳臉色微變,立即說“療愈師”
不用她說,醫護團隊就已經上前了。
這是空洞癥發作了
尚驚雁看蘇瞳神情雖然緊張,可并沒有多少意外,足見這種情況并不是第一次發生。
她第一回看到中重度空洞癥患者病發的模樣,只見魏文炳身下的輪椅形變,延伸為擔架,而男人雙眼慢慢垂下,陷入了昏睡。
空洞癥的發作有兩種情況,一是突發的亢奮,整個人精神失控、瘋瘋癲癲,二是突發的沉寂,毫無征兆就陷入昏迷,除非自主醒來,否則外界無法喚醒,這一般被視作生理受不了長期疲勞而出現的強烈反應。
此刻,魏文炳的狀況就是后者。
“抱歉,尚小姐。”蘇瞳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父親他今天恐怕不能游覽了。”
她語氣里有明顯的低落,因為父親難得對一件事很感興趣,可卻偏偏在這時體驗不了了。
蘇瞳很快恢復了精神,見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有些緊張地想過來,又說,“尚小姐無需擔憂,這與你們沒有關系事實上,在昨晚看過你的作品之后,我父親難得好好睡了一小會兒。”
尚驚雁聞言目光閃動,沉吟了幾秒,說“蘇女士,我或許有一個別的方法可以緩解您父親的狀況。”
“如果您愿意信任我的話,讓我來試試”
黑暗。
無盡的黑暗。
魏文炳站在自己的精神圖景邊緣,只能望到黑暗,而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死寂了。知覺被隱沒,所有的情緒都被吞沒,好似掉入深淵。
偏偏每次醒來,他都會遺忘空洞癥發作昏迷后的經歷,只有再度病發才會想起。
現實里患者們的交流里,大家也都和他一樣,認為昏迷之后是沒有意識的。
然而根本不是,他其實會變成核心精神體的模樣,被困在自己的精神圖景里。仿佛沒有盡頭的等待遠遠比虛無難捱,甚至讓人恨不得去死。
而且,他在病癥加重的過程里,還親眼見證了自己的精神圖景如何衰敗,變得更恍悟。
這次也一樣吧。魏文炳在心里嘆氣,不知道這回又要多久才能蘇醒
可不知過了多久,他卻忽然看到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光。
咦光
魏文炳愣住了。
那團光正是尚驚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