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是聽見了他們說話,知道怕了,也不敢亂作妖。
楊勝說“容容你不理我了嗎你好點了嗎”
里面的人不說話,但他也稍微聽見了點動靜,知道奚容就在那兒,可無論他怎么敲門,奚容都不開,也不回他的話。
楊克心中好笑,心說你不過是個靠著哥哥拿名額的人,現在擺明了無法帶他回去,你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人家可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覺得自己弟弟年紀小,從小就嬌生慣養,整日在象牙塔里生活,不知道世道險惡和人心是什么樣子的,以為一點點的好就把老底都交代出來了。
楊勝說“你是不是怪我沒帶你一起回去容容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楊克在一旁冷冰冰的提醒,“夠了,都快天黑了,父親母親等著你回家呢。”
楊勝再敲了敲門,說了會兒話,最終是知道奚容不會再回應他。
楊克讓人把人一押就帶了回去。
奚容在房間里緊緊按住門鎖,生怕楊勝兄弟進來了,看著他指責他攀附權勢。
他是個讀書人,骨子里特別清高,能和楊勝說想回去已經是極限了,現在人家哥哥找上門來把他描繪成了一個小人。
他真是恨不得時光倒流捂住自己的嘴不準自己說那句話。
他聽著步伐慢慢走遠,心里一點點冰涼,又一點點放松。
過了片刻,突然聽見又有腳步聲來了。
奚容緊張起來,他聽見那冷冰冰的步伐就知道這個人是楊勝的哥哥楊克。
楊克站在門外,“聽說你生病了,我特意買了藥。”
“名額很有限,我手里不多,不能給你,往后過不了幾年等政策好了你可以回來的。”
藥掛在門口,楊克再看了一眼那門內,總覺得應該再多說些什么,他敲了敲門,“你開門,我和你當面說清楚。”
但里面的人和剛才一樣,只站在門內不做聲也不動,根本是不開門的。
楊克等了會兒見人實在不開門,也覺得沒有必要當面說。
這個奚容肯定因為名額才哄著他弟弟的,這種人他實在見過太多了,其實根本沒有必要說清楚,剛才腦子昏了才折回來送了藥,但人家也不領情,便是罷了。
他把藥牢牢捆在窗戶邊,再也沒說什么,轉身已然離去。
他現在在找人,在這兒多耗任何一些時間找人的進度就多延遲一些,這樣想著,他加緊了腳步。
奚容在門口靠了好一會兒,才敢出聲哽咽起來。
他怕有人還沒走,只虛脫般回到床上用被子捂著小聲的哭。
他也沒有非要用他們的名額呀,楊勝說得簡簡單單,他以為很容易,如果早知道是這么難的,他早就不會提起了。
就算死在這北大荒,也好過被人說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好得多。
他渾渾噩噩的躺在,他實在是反反復復生病,病得不清醒,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好像有人在照顧他,但他腦子混沌一片,眼睛也不愿睜開,只這么睡了下去。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昨日種種如一場大夢,他推開門往楊勝的宿舍一看,門是鎖的。
他的狀態不是很好,可能身體還不太舒服,走起路來暈暈乎乎的。
這排知青宿舍還有幾個人,奚容很少見過,一般見到也是天黑了。
這是第一次大白天的見到這些人,幾個人的眼睛都看著他,奚容咬著牙低著頭,仿佛這些人都聽到了昨日楊勝他哥說的話,以為他是什么攀附權勢的小人,他甚至覺得自己一丁點也抬不起臉。
還有人朝他走來了,仿佛是要說什么,奚容連忙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般的朝十里灣跑去。
好多天沒出工了。
他在鄉下的工作就是開荒,一直在床上病著像什么話。
他往前走了不多時,突然往前一看,竟然看見肖坤走在他前面。
走得不快,仿佛第一次見到他時帶他走這條路一樣,沉默的走著也不說話。
奚容知道,他在這里只能跟在肖坤干活的,只能在十里灣,村里沒有人給他分配到別處,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