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的是徐霞客的浙游日記,優美的文字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再加上外面暖暖的日光,的確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仿佛是一首舒緩的搖籃曲。
程晏卻聽得異常煎熬,他都不敢眨眼,一直盯著男人的嘴唇,似乎怕他這是由別人配音的,等仔細觀察過,確認這些聲音的確是從他嘴里發出來時,程晏還是有種魔幻感。
怎么會有這么像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程亭鈺親口說的,甚至眼前這個男人,都已經換上了親爹的臉,穿上親爹的衣衫,再加上極其相像的身形,無論他從頭到腳觀察多少次,他都覺得這就是程亭鈺。
他不由得咋舌,影衛的裝扮都到了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嗎連至親之人都完全分不清楚的地步,簡直以假亂真。
“影十三比你裝扮得還像嗎”程晏看得都有些癡了,等他回過神之后,他立刻出聲發問。
他的聲音剛落,溫明蘊就皺起眉頭,不耐地踢了踢腿,卻沒發聲。
程晏根本沒理會,只是緊盯著影十九,希望能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不過顯然影十九沒能如他的意,男人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間,示意他噤聲。
“少爺,您若是有什么疑問,等之后屬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今夫人想必已經睡了,不要打擾她。”
男人輕聲細語地安撫了他一句,之后又繼續背誦浙游日記,聲音已然不疾不徐,好似一股涓涓清泉,流過耳邊,宛如搖籃曲。
程晏被他這番話堵得瞪著眼睛,張了張嘴似乎想大聲咒罵他幾句,這個影衛絕對腦子有包,但是話到了嗓子眼兒里,又說不出來。
或許是這影十得太像了,程晏竟然在他身上,真的體會到了親爹的氣息。
特別是當兩人視線交回時,程晏總是隱隱有種被威壓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把腦袋縮回去,乖乖坐好。
他再三心理暗示,這人學得再像也不是親爹,只是個影衛而已,還是個不識抬舉的影衛
“切,你這么討好她做什么。就算讓你學我爹,你也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你的妻子呢你最好守著點規矩,否則到了北疆,有你吃癟的時候”程晏惡狠狠地警告了一番。
雖然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但是他的聲音卻壓低了,也不知道是怕打擾到溫明蘊,還是害怕眼前氣勢十足的男人。
他說完這番話,就一甩車簾,直接縮進了車里,閉口不言。
整支車隊也恢復了安靜,除了男人低沉的背誦聲,簡直是一派歲月靜好的畫面。
溫明蘊當真是睡著了,程晏坐在角落里,看著她睡得如此熟,忍不住齜牙咧嘴,心里一直在嘀咕她的不好,可惜這個女人正在夢會周公,根本在意不到他的不滿。
過了片刻之后,由于周圍的環境實在太過輕松舒緩,他也忍不住睡了過去,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聽到這呼嚕聲,低沉的嗓音頓了頓,徹底消失了。
程亭鈺抬手撩起車簾,就見車內的兩人睡得都很安寧,倒是陽光透過車窗,照射在程晏的眼皮上,讓他有些不安分地皺了皺鼻子。
他手一松,車簾落下遮住刺眼的陽光,車內重新恢復一片寂靜。
很顯然這兩人在外奔波賣藝,看起來如魚得水,在雜耍班子里混出一片天地來,但實際上他們壓力很大,外有錦衣衛緊迫抓人,內有雜耍班魚龍混雜,他們既要不暴露身份,還得編排節目。
如今等和侍衛們匯合,坐上程家的馬車,前后左右都是護衛,這兩人繃緊的神經才徹底放松下來,在馬車上就已經進入了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