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真地望著時寒黎,接著居然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臂,試圖摸上時寒黎的臉。
時寒黎的眼睛倏然睜大,那只手從她的臉上穿透過去,人影的目光顫抖起來。
“想要碰到你還是奢望了,我的孩子。”人影說,“你不習慣諾婭或者幺幺,是那個世界的家人給你取了別的名字對么告訴媽媽,你用什么名字生活了二十年”
時寒黎的呼吸停滯住了,她瞳孔震顫,呆呆地望著這近在咫尺的面龐,看著她目光晶瑩而溫柔,仿佛有將落未落的淚滴。
“沒錯,我能夠聽到你說話,我不是死物,我是阿依蘇的一段靈魂。”阿依蘇說,“孩子,我是媽媽,你叫叫我,好不好”
最不可置信的猜測被證實了,時寒黎腦子里轟的一聲,有什么東西炸開了,有那么幾秒鐘,她覺得自己什么都沒聽見,她感覺自己張開了口,但是沒有聽到自己的任何聲音,她的嗓子被堵住了,腦子停擺了,失去了她賴以生存的資本,她最靈敏的反應能力。
然后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媽媽。”
她本以為自己會很難叫出這個從未用過的稱呼,但是她叫得十分自然,在這聲稱呼出來之后,她耳邊的聲音回來了,心臟也恢復了跳動。她回到了現實。
阿依蘇的靈魂望著時寒黎,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流下了眼淚。
“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她在哭泣,聲音卻依然清晰,“我以為我在救你,卻沒想到讓你靈魂分離,我犯了這個世界最大的罪,我本來以為起碼能把你救下來,結果你還是回來了”
時寒黎怔怔地望著她,阿依蘇的話她聽到了,但她甚至沒怎么往腦子里進,她只是描摹著阿依蘇的眉眼,在心里想,原來媽媽是長這個樣子。
烏圖說過媽媽是個漂亮的姑娘,但是到底怎么個漂亮,他說不上來,時寒黎就偶爾在看著月亮的時候在腦中想象,她在腦中勾勒出一雙溫柔的眉眼,她認識的人里長相最溫柔的是江逾,她就往他那個方向去想,現在真正地見到了媽媽,她發現她想象得和本人一點都不像。
阿依蘇當然不像江逾,她的美很特殊,尤其在時寒黎的眼睛里,那份美沒有任何人能夠匹敵。
阿依蘇畢竟是阿依蘇,這是當年憑一己之力躲過所有族人追尋的狠人,她很迅速地擦了下眼淚,但眼眸中的疼惜和愧疚無法掩蓋。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也有。”
“你知道我的靈魂被分開了。”時寒黎輕聲說,“你是故意把我送到那個世界的么”
阿依蘇是一切的開端,對她隱瞞毫無意義,這是時寒黎第一次坦白自己的來歷,為了求得一個答案。
“是的,孩子。”阿依蘇說,“這里面有一段很長的因果,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
“時寒黎。”時寒黎說。
阿依蘇一怔“那個世界的家人,給你取名叫時寒黎么”
時寒黎確定了,阿依蘇只是把她送了過去,她在那個世界經歷過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沒有反駁家人這個稱呼,只是點點頭,阿依蘇低聲念了兩句這個名字,有些期期艾艾地說“那他們對你好么有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么”
時寒黎沉默了一秒,又點點頭。
阿依蘇似乎一下子放下了什么,她隔空描繪了一下時寒黎的眉眼,說“我沒想到你會長成這樣的性格,挺酷的,有我當年的風范。”
時寒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