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玉想要說話,但她從心口到嗓子,整個五臟六腑全都被緊緊地捆住了,她眼前模糊,還是用力地握住了父親的手。
“是我下的令。”她一字一頓地說,“無論他年歲月史書,會怎樣對待這段歷史,這個命令都是現任總司令李慕玉下的,和忠勇犧牲的前戴總司令無關。”
她吐出口血。
李慕玉不確定是否看到了戴嘉實擔憂的神色,她的五感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磨砂玻璃,不知道是因為過度透支,還是她的身體察覺到她的過度悲痛,主動開啟了她的自我保護裝置,暫時將她和外界隔離了開來。
她瞪大了眼睛,隱約看到父親抬起了另一只手,似乎向她伸來,這時張青黛低低地開口。
“總司令,可以出發了。”
那只手還是停了下來。
李慕玉渾身都顫抖起來,她用盡全力握緊父親的手,但那只手還是一點一點地抽了出去。
為了維持水膜她不能動,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戴嘉實轉過身,由張青黛推著他漸漸遠去。
越來越遠,就像夢中媽媽的身影。
“啊”
她發出無意義的音節,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這個懷抱還留存著父親最后的溫度。
砰咚一聲,她的額頭重重地扎進水里,磕在了硬物上。
所有的悲痛和哭嚎,全都隱沒在了水中。
戴嘉實沒有回頭。
他一路沉默,直到上飛機之前,他阻止了張青黛一路把他推上去的舉動,看著上面做最后調試的人員,他低沉地開口“張秘書。”
張青黛哽咽“您說。”
“等事情結束之后,你們能活下來,再告訴龍坤這件事,他一定會自責,你要多開導他。”
“您放心。”
“你遲早也會接阿坤的班,到時候你多幫襯一下慕玉。”戴嘉實的聲音里還是夾帶出一絲濕意,“其實我不忍心把這種重擔壓在我的小女兒身上,但她是如今最合適的人選,從她走上這條路開始,就注定要承擔這個責任了。”
張青黛說不出話來了,她知道戴嘉實并不像世人認為的那樣冷酷無情,但今天這臨死之前,他展現出來了完全的另一面。
“好了,事情說得差不多了,是時候了。”
戴嘉實雙臂撐住輪椅的扶手,怒目圓睜,硬是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他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去,所有戰士含淚向他鞠躬,他徑直走向里面,像意氣風發的將軍走向他的戰馬,奔赴最后一個戰場,赴約最后一場戰斗。
他走上臺階,然后轉過身,啪地立正,行了個標準的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