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黛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總司令,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發現你這么有幽默感。”
“只是在臨死之前想起了最開始的自己罷了。”戴嘉實感慨著說,“我也不是天生就這么嚴肅啊,看誰都跟有仇似的,只是經歷的事太多了,我回不去了。”
他的神色漸漸沉凝下來。
“這一輩子我上過戰場,參過政斗,上過山,下過海,淌過泥沼,也越過沙漠,我自問對得起人民,也對得起這個世界,但我唯獨對一個人愧疚,我對不起小玉的媽媽,我的發妻。”他低聲說,“我從來沒有說起過她,是不是因為我不敢,我不害怕病毒,也不害怕子彈,但我害怕在夢里看見她對我皺眉。”
龍坤和張青黛沒有打擾他,他這些已經憋了許多年,直到臨死之前才說出來,他不需要聽眾的反饋,因為他只是在和他自己對話。
戴嘉實就是這種驕傲固執到煩人的老頭,他從不對任何人吐露心聲,也不在乎任何人誤解他,否則怎么會讓唯一的親生女兒記恨他那么多年呢。
然而戴嘉實沒有再說下去了,他的目光深而悠遠,就這么望著遠方,突然說“來了。”
那滔天的洪水來了。
所有的幸存的人類都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因為和之前的風暴喧囂不同,在這一刻忽然陷入了絕對的靜謐,下了將近一個月的暴雨突兀地停止了,風也停了下來,天上的風暴眼安靜地旋轉著,所有大自然的聲音都消失了,在這種寂靜下,蔓延開的是極致的恐懼。
一聲尖叫劃破黑暗,然后所有人都尖叫起來,因為大地開始顫抖,讓人陷入耳鳴的巨大轟鳴席卷而來,原本平靜下來的水浪劇烈地波動,每個人都看到了遠方,那是一道海浪組成的巨墻
它遮天蔽日,帶著煌煌天威,所有膽敢阻攔在它面前的都只能迎來毀滅,人類,喪尸,樹木,建筑,連黑暗都無法遮擋這幅恐怖而壯觀的場景。
在這種威能下人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沒有,已經來不及了,那是上萬頭遠古的巨獸在對世間渺小的一切發出咆哮,所有的一切都是它們的獵物,它們在追逐,在狩獵,在將世界洗牌。
因此母親抱住了孩子,丈夫抱住了妻子,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不禁握住了手,在恐懼到麻木的驚顫下,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尋找末路的同伴,絕望蔓延在空氣中,在海嘯面前,所有人都只是被獻祭的羔羊。
太陽不會再升起了,他們完了。
就在這種極致的黑暗中,一道稚嫩的童聲忽然響起。
“看天亮了”
天亮了怎么可天真的亮了
一道璀璨的光芒在遠方的天空亮起,它先是星辰般的一丁點,然后在一瞬間暴漲
極寒的溫度迅速蔓延開來,察覺到氣溫變化大剎那間有人臉色劇變。
咔嚓,咔嚓,咔嚓。
冰藍透亮的冰層在海嘯筑成的巨墻上擴散,每擴散一分,就將滅世之能的海水封在原地,無法再向前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