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居然在認真地和我探討這個問題就這么踩在我的裙子上和我臉貼臉地說”岑錦樓面露吃驚,“時寒黎,你可真是奇妙。”
“是什么”
“是什么呢”岑錦樓目光又開始迷離,“我很久沒有問過自己這些問題了,十六年來我一直在反復地詰問自己,為什么我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樣為什么我明明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子,卻偏偏長了個男孩的身體為什么沒有人理解我為什么我只是和他們不一樣而已,他們卻要對我做那些事為什么連報警,都要被警方輕蔑地打量,問我是男是女問題太多了,我后來就不再我問了,因為很多問題都沒有答案,你問我在不在意可心還活著我不知道啊,從小到大,只有外婆和可心沒有對我做過什么,她們不會罵我,不會把我送去電擊,不會因為我的不正常,而認為那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都是我活該,我真希望她們活下來啊,聽到她們死在圖柳市的時候我憤怒地殺死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人,誰說我不想讓她們活著但是當我真的得知可心還活著,我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
他又貼近了時寒黎一分,額頭抵住了時寒黎的,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他痛苦地閉上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死去比活著輕松多了,瘋子比正常人輕松多了,可心還活著,作為人類活著,她該怎么繼續活下去沒有人會照顧她一輩子,在什么都不懂的時候死去總好過熬過所有折磨之后再痛苦地死去,我恨你沒救她,也恨你救了她活在這樣的世界上究竟有什么值得開心的呢”
“這種話從你嘴里說出來挺滑稽的。”時寒黎不為所動,“這個世界變成煉獄,也有你們面具人一份功勞。你沒有想過自己照顧她么”
岑錦樓閉著眼,抽搐著笑,“是啊,我一視同仁地蔑視所有東西,人類的,次生物的,喪尸的,有什么不同嗎都是一群爛肉而已,包括你和我,都是一坨爛肉。”
他睜開眼,長長的眼睫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和我貼這么久都沒有變過什么表情,你真勇敢,為了你這份勇氣,我就告訴你一個消息吧,人類不知道的消息哦。”
時寒黎沉默地盯著他。
“我不可能照顧可心的,我沒有那個機會了。”他的笑容里有些凄艷的氣息,像一朵開到極盛的花知道自己即將衰敗,“金光告訴你過你吧,所有次生物都是病毒操控的傀儡,等級越高,就是越高等的傀儡。”
時寒黎目光一動,這句話和金光說得一字不差,但是金光絕對沒有機會把消息傳遞出去,岑錦樓卻知道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直白吧但是人類應該意識不到它代表著什么。”岑錦樓聲音很輕,“所有次生物的意識最終都會消失的,不只是屬于人類的感情消失,到那時消失的,是你整個人的存在。病毒會取代我們,繼承我們的記憶,思想,行為方式,但那已經不是我們了,只是一副皮囊,或者說,是病毒制造出來的克隆人。”
監獄的石磚縫隙里有陰冷的風滲透進來,時寒黎望著這個笑著的次生物,寒氣裹挾住了她的心臟,她瞳孔收縮。
沒人想到真相居然是這個樣子,所有人都以為次生物的結局是感情消失,只要意志夠強,就能夠讓感情在心中停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蕭子顯不就是這么做的么他抵抗住了病毒的侵蝕,到死靈魂仍然作為人類,但是現在岑錦樓告訴她,次生物真正的結局是連意識都會消失,整個人都被病毒所取代
這個消息放出去,會引起軒然大波。
“你終于驚訝了,看來這個消息你果然不知道。”岑錦樓注視著她,居然有些得意,貓兒般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就是我剛才想問你的問題了,你真的相信次生物能夠戰勝病毒,讓自己的意識保留下來么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問了,會相信這個問題的你,就像曾經對這個答案抱有期待的我一樣傻。”
時寒黎慢慢地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