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上那些空洞又發散著光芒的眼睛,一股強烈的精神沖擊從腦中炸開,如果不是有絕對理智,她覺得自己的理智會飛速下降,就像此時的鄭懷遠。
鄭懷遠不可控制地發著抖向后退去,他眼神渙散,看起來徘徊在理智崩潰的邊緣,時寒黎一把抓住了他。
“不要看它的眼睛,它一定融合了會使用精神力的高級變異喪尸。你聽好,”時寒黎閉上眼睛,輕若耳語地說,“面對它,你唯一的優勢是暗影潛行和光學隱身,今晚下雨,這兩個能力能發揮到最大效力,也是你唯一能配合我的資本。”
“它,它真的是能打的東西嗎你看它根本就不在乎我們”鄭懷遠顫抖著說,“我們都錯了,人類和次生物都是被這個世界淘汰的東西了,這才是新世界的主宰它是名副其實的君王”
那龐大的身影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那些多出來的肢體在它身上仿佛仍然活著,它們蠕動著,抓撓著,分不清是渴望脫離這具強悍的軀體,還是為成為王的一部分而感到欣悅。它的皮膚在黑暗中閃爍著淡淡的鱗光,那是一層鎧甲一樣堅硬的物質,雨水打落在上面聲音就像打在金屬做的窗欞上,清脆震耳。但正如鄭懷遠所說,它甚至沒有給予他們過多的注意力,它冷漠地繼續向前,高峻,宏偉,詭異,冷酷,這是第一次從喪尸身上感受到君主般的威嚴,它就像一個真正的高傲的王在巡視自己的國土,而這兩個人類就只是它國土上茍延殘喘的兩只螞蟻。
“你清醒一點”時寒黎低喝,“剛才信誓旦旦說不能讓它去中心基地的不是你么如果連直面它都不敢,還提什么殺死它”
“我我我做不到。”鄭懷遠緊緊閉上了眼睛,他這一刻甚至忘記了時寒黎也是和他不死不休的敵人,他死死握住她的胳膊,牙齒都在打顫,“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司小職員,我這種人一輩子都在給其他人做分母和螺絲釘,為什么要強求我去面對這種不可戰勝的怪物”
時寒黎沉默。
君王正在走過他們旁邊,鄭懷遠剩下的那只胳膊死死抱住了時寒黎的,當它走近,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停止了,只有它威嚴的身影,時寒黎體會到了之前程揚所說的“無”的情緒,那時的君王只是一個幼繭,而現在的,則是已經孵化的完全體。
時寒黎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向自己的手。
她拿槍持刀從不發抖的手,此時正在微微顫抖。
絕對理智讓她的大腦屏蔽了情緒,卻無法控制它產生的激素映射在身體上所造成的反應。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她在恐懼。
四階對抗君王,哪怕她是能夠屠殺五級喪尸的四階,也無異于天方夜譚,這甚至不是賭與不賭的問題了,現在沒有賭桌,只有孤注一擲。
她真的做好這個決心了么
逃,她絕對能逃得了,戰,她可能真的會死,往好里想,她哪怕付出巨大的代價也不一定能勝。
自我愈合是幾乎等于擁有不死之身,但是這只君王融合了精神類變異喪尸,只是站在這里都會讓人精神變為虛無,誰也不知道一旦開戰,它會對精神造成怎樣的影響。
時寒黎沉默不是因為鄭懷遠的話,而是她的絕對理智在讓她逃。
自從獲得這個能力以來的第一次,理智在讓她逃。
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世上死多少人也不是她所導致,她一路走來都在盡自己所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現在超出她的能力了,難道真的要她符合傳言中的英雄身份,為這個世界流盡最后一滴血么
時寒黎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英雄,她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渴望活下去的平凡人,所有人都想活下去,只要她現在轉身離開,她一定能活下去。君王當然會繼續殺人,然而她也會繼續成長,當她突破到五階,超越五階,終有一天能把它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