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蜀中的劉焉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因為坐在天子位置上的劉虞,甚至是早前的漢靈帝劉宏,都不過是被推舉扶持上位的宗室而已,他劉焉也畢竟還有一個“劉”字的姓氏。
但這樣的想法出現在喬琰的身上,卻像是一只本就已經爪牙鋒銳的猛虎從原本的守護者身份轉向了獵人,也對著原本還躲藏在她身后的“盟友”伸出了威懾的爪牙。
劉協的出現和他手捧玉璽之際所說出的那一番說辭,到底是否出自于喬琰的授意,在這一刻已經顯得沒有那么重要了。
她就算原本未曾料到會有今日的這一番助力,也勢必會借著劉協給出的這一步階梯直接往前邁出一步,直接將這種被推動的聲音給落到實處
看吶,連那曾經被先帝托付給她扶持的帝王,都在以一種這樣的方式宣稱她不該為臣而該為皇,在這蒼天傾覆的時局中她又為何不能順勢而起,接住這一份絕頂的盛名呢
黃琬毫不懷疑,一旦在此刻,如同他們這樣還在意圖固守著大漢正統之人對她做出了任何一點駁斥和攔阻,她都會干脆利落地用重新收攏在手中的關中兵權告訴他們,到底這天下間是她喬琰的權柄威望更盛,還是他們這些老頑固的骨頭更堅硬。
王允可能沒有判斷錯誤她的立場。
但他判斷錯了自己的能力。
只因她這份劍指帝王寶座的野心,在場已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遏制了。
所以王允只能落個身死的下場。
那么他們這些人,到底是要效仿王允,以自己的聲名成就她被漢室大臣污蔑、打壓、針對的形象,甚至落個自長安城頭墜亡卻徒有喝彩之聲的下場,還是
要順應著眼下的時局直接投身到這洪流之中,起碼還能成為這出和平演化之中的參與者呢
好像在無形之中已經有一個答案了。
被仲長統那出昌言區分出的與她為敵之人,或許在此時還能有彌補挽回的余地。
但要是到了今日這一步還沒能警醒,依然固執站在對立面的存在,便何止是要成為這時代更迭中的落伍犧牲品,也勢必要成為這出朝代更迭之間的立威對象
喬琰要的,真的只是劉姓宗室無力統轄天下,將這天子寶座交托到她的手中嗎
既然她真能問鼎此位,為何不能讓所有的反對聲音,都徹底消失不見呢
看看吧
她一步步鋪墊出的民眾教化,可以在十數年間便填補上那些掉隊的世家勢力。
她手中緊握著的樂平月報和印刷書籍發售渠道,可以讓她洗脫掉那些可能出現在她身上的罵名,以一種滌蕩天下的言論主權為她的上位再推一把力。
各地制衡有方,又大多為她戰功所折服的武裝力量,會以一種和孫策在揚州的舉動有別,卻無疑更加有效的方式,為她將那些零零碎碎的聲音再進行一次抹除。
這的確是眾望所歸,卻也是一些人眼中不得不順從的歸處
這是大漢的可悲,卻也是喬琰的勝利底氣。
而黃琬在這一刻能想得明白這樣的道理,劉虞又怎么會不明白呢
當黃琬的目光從劉協轉向了這片已徹底只剩下一個聲音的長安街頭,再轉回到喬琰臉上的那一刻,劉虞的目光看向了遠處的趙云、呂令雎以及所有在此刻打著維護秩序而來的長安守軍。
他早年便已有了這番猜測,可惜他一面遭受著道德上的鉗制,一面又如同此刻一般,在這滿目的民眾聲勢的沖擊之下,他已清醒又無奈地看了一種大漢權柄終將旁落的未來,一種民心再不向大漢的事實。
或許他唯一該當慶幸的是,在劉協于大殿之上陳說著那些從黔首角度看到的變革之時,他這個曾經將幽州糧價平抑下來的上位者,感覺到的并不是一種與他之間天然存在的隔閡,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