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問題剛拋出來,便見她的同伴伸手示意她看去。
榆娘抬了抬手,這才發覺那廚子的肩頭居然還蹲著一條狗。
“嗨,那條狗是個名人,書畫院的都知道。”
“當年長安新路建成,搞出了個征文和書畫的比賽,盧公的兒子盧子家以黑狗入畫,勝在了一個以小見大,也讓這條被他借走用了幾日的狗出名了。眼下既然事情是在長安路上發生的,又是這等大事,誰知道會不會又有什么作畫記錄的要求,總得給它一個參與機會的。”
“”榆娘有點懷疑長安民眾的心理狀態。
但當她被以這種方式送到了前排,被那個好心的廚子順便舉到了肩膀的另一頭坐上去的時候,她看到的卻是一張張熱血沸騰的面容,又哪里還能想起這條黑狗之事。
每一個抵達此地的人都不是來看戲的,而是來為大司馬助威的
他們不知道劉協的這個問詢是否出自于真心,可當榆娘朝著四周看去之際,以她單純卻也敏銳的直覺,只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個信息。
如果劉協覺得這是試探的話,那么他們也要用最大的聲音說出來自己的支持
倒不如借著這等突然而來的機會,真將喬琰給托舉上位
在大漢天子尚且在位的情況下,這好像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想法。
可長安的這些民眾即便是和并州地界上的人相比,對于喬琰的尊重感懷之心也絕不會少多少。
并不只是因為旱災之中的活命之恩,也并不只是因為長安朝廷扎根在此后產生的種種行當,給不知多少人了在此地就業謀生的機會,也不是因為關中雖然還沒恢復到那沃野之地的景象,卻也已經讓人產生了家的感覺。
還因為,規則。
董卓為禍長安之時,甚至為了將財富聚斂在自己的手中發行出了董卓小錢,將關中地界上的民眾對于貨幣的信賴在一夕之間摧毀了個徹底。
而后喬琰來了,帶著她始終堅持的五銖錢政策從涼州而來,讓貨幣與貨物在三州之地上快速形成了循環,將岌岌可危的長安經濟又給拉拽了回來。
這是金錢的規則和信任。
隨后的律法五刑框定是規則,官員選拔考核是規則,限酒令的推行也未嘗不是一種規則。
這些規則并不是將他們束縛在條條框框之中,反而是以一種另類的方式將他們保護了起來,也讓他們確信,當他們并不跳脫出這規則的時候,他們便能憑借著自己的雙手繼續往上攀爬。
而這每一條規則的末端都把握在喬琰的手中,仰仗著她麾下的文臣武將以及兵卒力量得以推行,也讓她遠比劉姓宗室出現在天子的位置上,更能讓他們感到居處長安的安心。
可偏偏,有人非要去鏟除這樣的存在,意圖用那些腐朽陳舊的制度來取代掉大司馬一步步的付出
即便那方法最終沒能成功,也并不妨礙他們此刻裹挾著一種隨時可以噴薄的熱切情緒。
倘若喬琰成為那個天下主宰,便再不會有人能將她拉下臺了吧
他們也能繼續著現在這樣的生活了吧
那就算當他們應和著劉協的問題,發出一句“大司馬即位”的呼喊之聲的時候,縱然要被人扣上謀逆的罪名,那又有何妨呢
當所有人同罪的時候,他們之中最膽小的存在也有了發出聲嘶力竭之聲的勇氣
“大司馬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