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劉協的到來讓他連死都少了幾分關注,他就更不免對劉備生出了幾分同情。
春秋訟獄,秋冬行刑,乃是例來的規矩,可劉備甚至沒能被關押在死刑囚牢中等到下一次的“順時氣”之時,顯然是不能被贖死政策和今年可能出現的大赦天下所包容,簡直是將“必死”二字給寫在了頭上。
他便也并不吝于多給劉備解釋了一句“但我想,倘若你當真見到他的話,就不會有這等懷疑了。”
這話還真不是一句瞎話。
劉備所乘坐的囚車朝著長安城外行駛而去的時候,正與那被護持著前往長安宮室的隊伍擦身而過。
他下意識地便從囚車上站了起來,借著囚車的高度朝著那人群的中心看去,正見那衣著簡樸的少年人朝著桂宮的方向行進。
以他的身份和他此次帶來的重要信物,他便是身著錦衣,登臨天子乘輿也并無不可,但他并未這般做,而是依然穿著那身他找上楊修之時所穿的那身布衣,懷中抱著那枚被裝入了盒中的玉璽,緩步朝著宮城的方向而去。
劉備并未看到他的面容,只能在這驚鴻一瞥之間門看到劉協的背影。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位獄卒所說的沒有錯。
光是劉協在這個背影中所展現出的皇室氣度,便不是能夠輕易偽裝出來的東西。
那姿態何止是直接將劉揚給比到了塵灰里,也讓人覺得他將這布衣陋服穿出了天子朝服的氣概。
雖有幾分似是出塵隱逸之氣,卻也無損于他在這長安富貴之地的卓爾不群。
眼見這樣的一位昔日帝王以這等方式出現,身負漢室血統的劉備心中不由閃過了一抹希冀之念。
在喬琰已然掌握了天下大半兵馬,朝野七成權柄的時候,劉協的出現能否改變這種臣強主弱的局面,好像是一個未知數。
但這并不妨礙劉備從中看到了一種可能性。
別忘了,喬琰的手中還有一張漢靈帝對她的托孤委任呢
她能將涼州、關中相繼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和這份托孤詔令所賦予她的權柄密不可分。
那么她可以架空劉虞,擒拿對她有行刺之舉的劉揚,卻絕不能將劉協給架空,否則這天下間門因意圖興復漢室而投效在她麾下的能人志士,這朝堂之上的大漢忠臣,都勢必會對她有所微詞,甚至脫離開她的掌控。
出于這樣的想法,劉備只覺這好像是一個新的希望正在沿著這長安新路而行,直走向那炎漢復興的未來。
而這比喬琰年齡更小的劉協,理當有著一種少年人的朝氣,在他那稍顯沉穩的背影中也或多或少能透露出幾分來。
劉備忽然朝著關羽笑道“云長,你說倘若有人能從這長安城的上空朝著我們這兩支隊伍看過來,會有何種感覺呢”
這兩支隊伍就像是兩道沒有交集的線條,便如同此刻劉備也只能看到劉協的背影一般,并沒有任何一點交集重疊的跡象,恰好一個朝北一個朝南而去,只在稍縱即逝的擦身而過間門能看到幾分對方的樣子。
“這是一個向死,一個向生啊。”劉備并沒有指望關羽給出一個答復,已經自己先給出了一個答案。
是啊,他們一個朝著那長安南門而出,趕赴死路,一個朝著長安宮闕而去,重現新生。
的確是一個向死一個向生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