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個年少卻康健的帝王,都要比此刻的劉虞合適太多。
更何況,他在方才已對著自己僅剩的兒子劉揚做出了這樣一個處死的判決,也就意味著,他在病弱之軀的同時還是個絕嗣的帝王
倘若他在猝不及防間過世,長安城中頃刻間便會陷入更大的動亂之中。
還不如讓他先一步將天子之位拱手交托給旁人。
在皇甫嵩看來,此舉倒也未嘗不可行。
大漢宗室子弟能以成千上萬論處,其中倒也不乏有真本事之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勸道“陛下重新選定一位太子作為繼承人便是了,何必要以這等方式自污聲名呢”
既是罪己詔,便不可能還能以何種迂回的方式對功績做出夸耀了,將來留在史書記載上的也只會是這一出親自寫下的罪證。
劉虞固然不能算是個合格的天子,卻實在不必落到這個地步
但皇甫嵩只見得劉虞搖了搖頭“昔年我登臨天子高位的時候,在這登基的典禮之上,有這樣的兩句期許之言長安有亂,需有稟德行教化者居于上,天下有變,需有持懿德巍巍者光于四海。”
“義真,你看我是那稟德行教化之人,還是那持懿德巍巍之人呢”
在劉虞痛心的目光中,皇甫嵩已經看到了他的答案。
他連自己的兒子都教導不好,就絕不可能教化旁人。
他連自己的近臣都無法約束,也同樣不可能用德行感染天下人。
所以他不配做這個天子
與其終有一日鬧到真正民怨沸騰的地步,又或者是因他猝然長逝而動亂重發,還不如在此刻就先下達一出罪己詔,給隨后的換一天子做出鋪墊。
“罪己詔”袁紹驚聞此事,連忙從報信之人的手中接過了記載消息的紙張,見其上將那封張貼在長安城中的罪己詔給記錄得明明白白,這才確認,這不是他聽錯了自己下屬帶來的言辭,而是確有其事發生了。
在這張罪己詔上,劉虞所說的正是他對臣子與兒子的管教不言,以至于那長安城中發生了此等鬧劇的事實。
連帶著的還有劉虞對于自己數年間碌碌無為,只知安享天子富貴的自責。
寥寥數言之間,已將情況寫得明白。
在第一道從長安方向送來的消息傳來之時,袁紹甚至是在心中竊喜的。
喬琰這個大司馬的位置和權柄,在他看來早就應當受到一定的限制才對,偏偏雖然有對她所處地位懷有嫉恨情緒之人,讓他得以將那赤氣貫紫宮的流言進行一番推波助瀾,卻始終無法給喬琰造成何種有效的損傷。
但這一回不同
王允等人是真的動了手。
袁紹一邊暗罵這些人居然沒做好充分的準備,讓喬琰能夠從宮墻之內逃出生天,將她的對手給接連殺了數個,卻也不得不夸一夸這幾人的膽魄。
沒能得手也有沒能得手的好處。
這出幾乎是頂風作案的行刺,直接將喬琰和劉虞之間的信任橋梁在一夕之間給擊斷了開來,更是迫使著不明就里的民眾在大司馬和天子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這勢必會激化長安城內部的矛盾,讓本還擔心喬琰會在建安五年發動對鄴城進攻的袁紹,有了喘息、甚至是反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