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于都尉,若我的記憶沒錯的話,陛下這道宣調我回返長安的詔書,還是由您前來宣讀的吧我問您為何要如此著急地讓我回返,你是如何告訴我的”
“你說陛下的身體著實不佳,是有十萬火急之事需要與我相商,是也不是”
面對喬琰的這一句質問,鮮于銀除了說一個“是”字,何敢給出任何一種其他答案。
那封偽造而成的圣旨可還在喬琰手中呢,他在此時說什么都是喬琰的誤解,除了讓自己成為一個滿口謊言的笑柄之外,能有什么一點作用
還不如讓自己成為一個不得不聽從王允和劉揚指令行事的從屬人員,給自己爭取到一個從寬處理的待遇。
他不是沒有看到,當他說出這一個“是”字的時候,饒是劉揚已是六神無主的狀態,還是朝著他給出了一記怒目而視。
他也更不是沒有看到,當他這個“將喬琰騙回長安”的事實宣之于口后,在場的圍觀之人臉上流露出的復雜神色。
他只知道,自己只有通過這種方法,才有可能在這等敗局已定的情況下迎來一點轉機。
保命的轉機
可下一刻他便看到喬琰朝著一旁的呂令雎伸出了手。
出于直覺的回應,呂令雎將手中的弓箭遞交到了喬琰的手中。
鮮于銀等來的根本不是什么從寬處置,而是一記彎弓搭箭的雷霆之力,一箭貫穿了他的咽喉。
他掙扎著朝著空中虛握了兩下,卻什么都沒能抓住,只能頹然地倒在了那城墻之上。
在他彌留之時朝著下方看去的時候,也唯獨是從鮮于輔的臉上看到了幾分對他的憐憫之色。
那是他的兄弟在明知他犯了大過之后,已知不可能為他求情,卻還是出于同胞之情對他做出的回應。
但他已經給不出任何一點回復了。
在最后的一點意識中,他好像隱約聽到喬琰朝著劉揚說道“你若說我肆意處決朝廷命官,要稱得上行徑二字,也便罷了,但你若說我遵從天子詔令,在明知強敵在側的情況下依然回返乃是不當之舉,我便非要同你辯駁出個一二來”
“還不給我將他拿下,隨后聽由陛下發落”
劉揚乃是這大漢皇子又如何
漢靈帝的兩位皇子一個在她的掌控之中,此刻已幾乎完成了精神意識的重塑,讓自己成為了這萬千黔首之中的一員,一個雖然還坐在那鄴城天子的位置上,卻因是她的敵人,始終只能得到她給出的弘農王稱謂。
劉揚連這兩人都不如,卻還將自己視為天子的準繼承人,意圖將她給鏟除,她何必再給對方留任何的一點面子。
她此刻唯一對他還算寬容的,也不過是將如何懲處他的問題拋給劉虞罷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皇甫嵩的錯覺,當喬琰的口中說出“陛下”二字的時候,竟無端令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悲涼沉重意味。
做天子的給她這位做臣子的了多少幫扶不好說,他的兒子卻是意圖將她給殺害了。
這“陛下”在上,令忠臣良將何其感傷啊
眼見劉揚被攀上城墻的下屬一擁而上地制服扣押下來,喬琰也朝著被清理出了一條過道的宮門往里走,皇甫嵩一邊跟上了她的腳步一邊說道“此事,陛下應當在先前并不知曉,且看衛尉的處境便知道了。陛下又本就病重在身,或許此刻還等待著我等做出援助,燁舒實在不必因為那等小人的舉動而”
而如此郁結在心。
“小人”比起喬琰方才朝著劉揚質問的音調,她此刻開口的話語中已將音量降低了幾分,只是依然能讓人從這等乍聽從容的語調之中感到幾分難言的悲憤,“皇甫將軍啊,若是位居公的王司徒都能被稱作小人,身為天子近臣的鮮于都尉都要被稱為小人,還有這曾經得到過徐州地界上百姓發起萬民請命的劉使君都要被稱作小人,這天下能被稱為君子的還有幾人呢”
意圖針對她,將她拉下馬去的又有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