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琰一聽這話便笑了出來,“我說元直,這種時候就不用對我做出什么恭維了吧。我到底是個野心家還是個慈善家,大家都看得明白。”
這個大家,當然不是說得那些至今還覺得她為天象流言所苦的民眾,而是已看到時局更迭必然性的明眼人,和長安朝廷中那些欲除掉她而后快的家伙。
徐庶搖了搖頭,“看一個人是否仁善,看的又不是這等勢力爭鋒。我自漢中來到洛陽,沒往長安去,而是先往荊州南陽、豫州潁川走了一趟。”
“按說南陽、潁川都是洛陽周遭,與洛陽這等已非都城的地方并不差多少,甚至還可能因為少有人口的壓力和戰亂的威脅更為宜居,但來到洛陽我才知道差別所在。若非君侯這等主心骨在此,絕無可能有今日。”
徐庶這話說得并無什么過譽吹捧之意。
他追隨喬琰至今十一年有余,遠比荀彧還要清楚地看到了這份從無到有的對比。
昔日的喬琰還需要面對著被流放的黃巾余黨,說出她還沒有這個同情他人資格的話,今日的喬琰卻已承載著九州之負重,甚至是未來的十三州了。
縱然負累如此,她也依然以足夠穩健向前的姿態,給她麾下之人充當著指路明燈。
早在荀彧前來拜訪之前,徐庶就已經從喬琰那里得到了明確的“將有所動”答復,也不知是因為他這沿途所見的風物將這十一年間的種種經歷都給盡數串聯在了一起,還是因為他早已有所明悟,在獲知這消息后,他非但沒有將要改天換地的惶恐,反而只有一種心思落定的平靜。
他看著面前依然在冒著熱氣的茶爐,看著坐在對面的喬琰,又開口說道“眾望所歸的事情,說什么謀逆呢”
徐庶相信,喬琰會處理好這些問題的。
而他所要做的,只是在此刻將立場站定,而后將喬琰交托給他的任務都給盡數完成罷了。
他們眼下所面對的局勢,比起當年他頭一次意識到喬琰有這等爭鋒想法的時候,何止是好了數倍。
那時候的喬琰剛對他下達了前往武都郡的安排,領著他渡過黃河,在夜間極寒的烏鞘嶺上仰觀星空山月。
彼時的他們徒有鯨吞山河之豪情,卻還遠沒有馳騁天下的能力。
可如今,無論是時機還是硬條件,他們都已經有了。
現在唯獨要等候的不過是那個后發制人的時機而已。
喬琰沒對他這個“眾望所歸”之說做出個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復,這種說法反正也不能從她的人口中說出來,只是轉而說起了方才未曾和徐庶交流完畢的蜀中局勢。
法正在今年的交州張津作亂后不久,便尊奉著她的命令前往交州說服士燮來投,隨后便重新回返到了益州地界上。
可憐在面見士燮之時還給法正充當了一回護衛的孟獲,到了此時才意識到,他被法正釋放的時候,牂牁郡的王異、姚嫦等人還沒和他這彝人部落分出勝負呢。
若是他彼時能夠不被法正故作從容的姿態所欺騙,用最快的速度回返到部落之中,說不定還能因為他這位首領的存在而爭取到翻盤的機會。
但此時再回的話,那就實在是太遲了。
法正從交州帶回來的可不只是成功說服士燮的游說功勞,還有士燮為了表示聯盟的誠意而派出的交趾郡士兵。
這些士兵長年間和九真郡、日南郡的未開化蠻人打交道,現在對上益州南蠻倒也算是一把好手。
更不用說,早在孟獲跟隨法正回到牂牁郡前,姚嫦便已在王異的指點下將孟獲的夫人給擒獲在手了。
姚嫦這位羌人可封中郎將的先例在前,王異又是個極擅長觀摩心理的軍師,這位名為阿措,也別號祝融夫人的彝女沒過多久便被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