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來長安之時所感到的絕非只是個錯覺。
但此刻眾人會在意的并不是這種年長年少的差異,而是劉虞對喬琰所說之事的回應。
官職的委任出自喬琰的謀劃、武器的前沿發展掌握在喬琰的手中、后進人才的栽培多出喬琰門下
劉虞總是該當說些什么的。
他開口問道“燁舒,你當真覺得這些是叛逆行徑嗎”
喬琰還沒有對此給出個答案,劉虞便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為官之人、將帥統領是否適合于處在這個位置上,你應當對此心知肚明。在長安的司法、禮制、考校團隊一個個構建的時候,你很清楚不能以親疏遠近來決定官職高低。若非如此,你也不必與兗州喬氏劃分界限。”
“武器研制的最新成果若不能先出現在戰場上,而是先作為敬獻天子之物,難保不會為人所泄露,將消息送到敵方手中。戰果不能表現出其優勢作用還在其次,若令其反過來成了敵方克制于我方的工具,個中傷亡不可估量。”
“樂平書院若遷移至長安,其中閉門研學之人何去何從長安固然為天子腳下之地,個中繁華盛景的干擾下,學生是先攀門路還是先長知識,便容易生出矛盾之處。與其如此,還不如遠處并州。”
劉虞嘆了口氣,在對上喬琰朝著他看過來目光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猶豫一閃而過,卻還是只能順著這出請罪接著走了下去。
“若真要請罪,倒不如由我這位未能收復天下的天子去明堂宗廟之前請罪好了實是我之無能,才讓諸位不得不為我奔走效命。”
“也是我在這天子位上庸庸碌碌,方有這旱災連綿,天時不與。”
“是我”
“陛下”喬琰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是天時有常還是神恩降罪,請勿再說了。”
此前建安二年的種種景象,早被她以天時運轉中的常態解釋了過去,若是劉虞要將旱災往自己身上扛,那便是讓她彼時的工夫白費了。
劉虞顯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將這自我厭棄之言停了下來,在清楚地看到喬琰目光中并未掩飾的擔憂之時,他又忽然流露出了幾分笑意,“不提此事了。大司馬為我大漢奔走,若還要被扣上莫須有的謀逆之罪,實是要讓長安百姓心寒了。”
“但誠如燁舒所說,有些舉動能讓那鄴城朝廷治下的曹孟德覺得過了界,總還是要為下頭樹立個標桿作用的。”
劉虞朝著在場眾人的面上環顧了一圈,見人人都等著他在此刻給出一個答復,接著說道“便令大司馬罰俸一年,往后有需擅斷之事務必盡快奏表朝廷吧。”
隨著劉虞的這話說出,王允的表情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罰俸一年這樣的懲罰,對于喬琰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痛癢
就算已猜到在喬琰的這番搶白表現下,劉虞絕不可能真對她做出什么懲處,但無論是對她分權還是讓她將樂平書院的一部分挪到長安地界上來,都遠比這罰俸一年的結果好上不知多少。
喬琰手下的產業里,本應當屬于官營的鹽鐵行當就不在少數,還有與世家達成的酒水、醬料、紙張、印刷等交易,個個都是產出錢財的支柱產業,她又哪里會缺朝廷給大司馬這個官職的俸祿。
可當劉虞重新坐回到那天子位上的時候,王允對上那雙有些神思迷茫的眼睛,又不得不承認,處在劉虞這個位置上,他此刻拿出的,便是對于喬琰最合適的“懲罰”。
也是對劉虞來說最合適的懲罰。
在這一片對于告罪和懲處結果達成的靜默中,他聽到喬琰回道“陛下寬容不是我能擅做決斷的理由,洛陽收容民眾的數量我會隨后上呈陛下,絕不超過長安所居數目。此外,有兩件東西還是需要陛下親自過目,看看是否要在金吾衛中配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