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琰已松開了拉拽住他的手,面上帶著幾分憤慨之色問道“他們說劉玄德為一方州牧,政績清明,德行堪為表彰,不當殺之,蔡公說顧元嘆才學具備,為官務實,也不當殺之。好那么我也想問幾句。”
“自中平六年孝靈皇帝駕崩后,先有董卓亂權后有天下二分,這漢室便合該權柄不再,尊榮不再,天下州郡只知有長官不知天子何人,州郡之間隨時有相互攻訐侵吞之可能嗎”
蔡邕回道“當,當然不是,如能天下一統,四海清平,民眾各有其家,不必因征兵之禍擔驚受怕,自然才是正道。”
喬琰道“便如蔡公所言,這天下合該只能有一處朝廷。可彼時孝靈皇帝過世,以皇子協為繼承人,皇子協尚在人間,董卓也非不可鏟除之人,鄴城朝廷便急不可待而建,其又無坐鎮中央之能,匆匆遷都,以至于令天下人均知若天子有禍,臣子不當救援,而合該另立新主;若都城危亡,臣子可不必固守,遷出無妨。雖不似董卓倒行逆施,卻仍為亂臣賊子無疑,是否如此”
蔡邕眨了眨眼睛,試圖從喬琰這里聽到一點別的暗示,但在對方似乎當真是在質問的目光中,他除了說出一個“是”字來也沒有別的答復可回。
但喬琰這話問出,何止是蔡邕,就連聽到此話之人也覺得好像合該回以一個“是”字。
這么一看,長安朝廷何止是在地盤多寡上強于鄴城朝廷
在這些原本還有些不明就里的人現在看來,在正統性上也更強得多。
若非劉協失蹤,喬琰不必請有仁德之名的劉虞入主長安,這和袁紹袁術彼時擁立劉辯即位的情況大不相同。
她所問出的問題也實在有著發人深思之意。
鄴城朝廷的存在是否意味著,天子有難,臣子可不救,國都有難,臣子可隨意遷都
這都與都城、宗廟、社稷、天子的存在意義有悖。
“劉玄德先領蕩寇將軍之名進攻豫州沛國,后領徐州牧之名,于陶恭祖死后接掌徐州北部,遙尊鄴城天子為帝,他非亂臣賊子嗎”
“揚州牧孫伯符,其先父為圖救駕之事意外亡故,其領揚州牧期間始終以長安天子為帝,歷年歲貢無有缺漏,能渡海遠擊遼東也仰賴于他送來的揚州船工,然天下歸于一統的大業未成,他便因吳郡四姓意圖獨尊于江東之念遭到謀害,此四姓者,非亂臣賊子嗎”
“我殺賊救漢,你等緣何攔我”
喬琰這字字句句鏗鏘,雖有這四五米高的城墻間距,依然被最接近于城下的民眾和緊隨她而來的魯肅王朗等人聽了個明白。
若按照她先前評判的邏輯,既然鄴城朝廷立足不正,那劉備確是叛黨無疑,殺害了孫策的吳郡四姓同樣是叛黨。
而她的下一句更是為她的這番行動打上了一個再正義不過的名號。
“董卓小錢問世于長安,令人知曉貿易秩序也可被隨意破壞,四年間我等殫精極慮、維護市價,這才徹底斷絕其影響。”
“天下二分,帝王可隨意廢立、遷都而走的影響,卻必當等到天下一統之日方能恢復,若不殺人為誡,如何能令此風尚獨絕”
“劉玄德是英雄,是好官,但他看錯了君主、站錯了位置,令天下隨時有災變復興之可能,我便容不下他”
不知是何處傳來了一句小聲的問詢“可劉使君乃是漢室宗親,可否問詢天子他當不當殺呢”
喬琰說得是挺有道理,但是他們也有自己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