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讓周瑜絕沒料到的是,他那外出探查的哨騎居然是被張飛率人以五花大綁的形式送到的城下。
城頭戍防的弩機絲毫沒讓這位張將軍在神情上有何緊張的情緒,他持著手中的長矛端坐在馬背上,朝著站定在城頭的周瑜喝道“把你這些個來打探消息的蒼蠅帶走,我們要留就留,要走就走,也懶得跟你掰扯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雖是個仰視向城墻上方的姿態,張飛倒是擺出了一副異常豪橫的表現,看得周瑜沒來由得眼皮一跳,“你若是有膽子追來那便追,反正死了上司的人也不是我。”
張飛這話一出,周瑜還沒有開口,他身邊的下屬已喝道“你這話是何意思我家孫將軍年少有為,豈是你在這里胡言詛咒的”
“詛咒”張飛冷笑了一聲,“你家將軍的訃告都發滿揚州了,征討祖郎不成反而身死于丹陽,若非那位喬大司馬自荊州以水軍開赴揚州,斬了祖郎替你們州牧報仇,此刻揚州早已內亂一片了。”
“我家漢瑜先生說了,你周瑜若已將自己當做了徐州人,那便繼續留在此地與我等在郊野分出個高下來,若你還記得自己是孫伯符的下屬,便莫要插手我徐州戰事”
他話音剛落,當即撥轉馬頭朝南而去,徒留下這淮陰城中的守軍被他這話給盡數鎮在了原地。
等有人想起該當趁機對這位劉備愛將行堵截圍殺之舉的時候,張飛早已經跑出老遠了。
周瑜沉默了許久,依然覺得張飛在離開之前說出的話仿佛一道道驚雷在自己的腦中炸開,直到下屬一句小心翼翼的問詢,才將他拖離了六神無主的狀態,“將軍”
他抬眼就對上了下屬忐忑的目光,“我等現在該當怎么辦”
周瑜很清楚,對方想知道的絕不是他們現在該當怎么辦,而是張飛所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這個問題,在周瑜此刻都有些發懵的腦子里根本無法得到一個答案。
周瑜從未想過孫策身亡這種可能性。
現今天下的州牧之中,以孫策的年齡最小,就算是猜誰會過世都不會有人猜到孫策的身上
他與孫策知交數年,更是從未想過他會在揚州剛剛收復之時便失去對方。
從情感上來說,周瑜絕不愿意相信張飛所說的會是真的。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他的腦袋里甚至已經給張飛做出這舉動做出了無數種解釋。
比如說,他是為了讓他滯留在此地才這樣說的。
因往來揚州不便難以快速地做出查證,只要讓他相信了這種可能性,便會讓他來不及對張飛等人進攻射陽的舉動做出攔阻。
周瑜甚至很難不進一步聯想,這正是因為賈詡對他并未給出支援,這才被劉備等人誤以為兩方存在嫌隙,于是拿出了這等荒謬的說法來誆騙于他。
可從理智上
在他并未當場和張飛據理力爭孫策存亡問題的時候,可能他就已經相信了一半了。
周瑜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讓我想想讓我想一想。”
他恍惚著開口,推開了下屬的攙扶,靠著城墻上的望樓垂眸沉思。
在旁人所看不到的方向,這雖身著甲胄也有一派芝蘭玉樹風度的青年,臉色要遠比平時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