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戟這樣的武器顯然要更適合她身邊那壯士,拿在她的手中總有種不倫不類之感,但此刻眼見鮮血從手戟上滑落下去,和她外披之內的朱紅色勁裝相互映襯,在周遭的火光中竟還有幾分豐神俊秀姿態。
她緩緩說道“我不過是見他滿口胡言,請他去地下陪孫揚州敘敘舊,諸位何必如此恐慌反正他都不愿與活人好好對峙了,那就只能去陪死人了,多合理的事情。”
合理
這到底哪里合理了
喬琰的解釋非但沒有讓人覺得眼下出現的這一幕能夠被理解,反而只讓身在此地的吳郡四姓子弟覺得,這位長安來的大司馬簡直就是個瘋子還是個一點不比孫策正常的瘋子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絲毫也不覺得殺了吳郡四姓之一的朱氏家主是什么需要她在意的事情,而是已將目光轉向了張氏的那位。
吳郡張氏和孫策麾下的張昭、張纮可沒有半分的關系,也沒有個顧雍這樣需要喬琰格外留意的人才,被她第二個發難簡直順理成章。
但被她盯上的張密大概是不會有這等好心情的。
他也無從知道,喬琰在此時還做出了一番對于身份的評判。
朱榮之死讓他意識到,不好好回答喬琰的話是真的有幾率死人的,可他要是認真回答了,他也同樣無法確認,自己會不會因為對揚州牧之死做出了貢獻而遭到清算。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利用利用自己的固有優勢“大司馬,您這是要屈打成招不成這就是您對揚州世家的態度嗎”
“揚州世家”喬琰瞧著他此刻這副模樣都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無外乎便是孫策剛死,揚州還需要一位新的主事者,她作為長安朝廷的代表若是上來就將關系給冷凍到冰點了,無疑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還理當對他們存有幾分合作的態度,顧慮著他們的世家招牌。
可他怎么也不好好想一想,她若是要顧忌他們的臉面來處理眼下的情況,她就不該殺朱榮了
她將手戟丟到了一邊,從袖中取出了帕子擦拭了兩下手上的血痕,因這份姿態從容,竟讓人根本無法將她此刻的模樣和先前的暴行聯系在一起。
“何謂世家”喬琰一字一頓地回道“門第高貴,世代沿襲,祿秩在室,學風蔚然”
她歪著腦袋端詳了張密片刻后,吐出了四個字“就你也配”
這話簡直說得狠辣至極,吳郡四姓的門第,即便是孫策這等莽夫也并未提出過這樣的質疑,可喬琰卻一點沒給他留有臉面,只這一句便讓張密頓時漲紅了臉色,“你”
“我什么我,與山越匪寇為伍,密謀坑害揚州牧之命,爾等與南部宗賊有何區分,緣何膽敢叫做世家”
喬琰隨即說下去的話根本沒有給張密以任何反駁的時間空當,“若孫伯符這州牧做得如那南邊的交州刺史一般荒唐,成日里只讓人縛著紅頭巾陪同他論道念經,你便是行此等偏門之舉也便罷了”
“可自孫伯符至揚州,先解廬江之圍,后平嚴白虎之亂,復安數郡之民生,又復揚州南部之土地,縱在豫章郡太守之事上有先斬后奏之嫌,與吳郡諸位往來間生有嫌隙,也非你等僭越謀逆的理由。那是朝廷要與他之間有所交涉的東西,不是你們。”
“世家子弟有所為,有所不為,此便不為也”
“現在,重新回答我的問題,孫伯符之死,與你等有無關聯”
這一出疾言厲色的質問夾雜著對于孫策功績的夸贊,讓護衛在喬琰身側的周泰忍不住想到了昔年和孫策相處的點滴,不覺眼眶有些濕潤,而眼見從未給過孫策多好臉色的張密在此刻瞠目結舌的模樣,他心中的郁氣更不覺吐出了幾分。
更讓他痛快的,是在喬琰問出了那句話的下一刻,另外的一把手戟被人遞到了他的手中。
他抬頭就接到了喬琰示意他走向祖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