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歸這樣想,他還是又小聲地朝著趙韙問道“可龐將軍早在去年就被父親委任作了巴郡太守,令他負責督查漢中動向,我等貿然在他回蜀述職之時將他拿下,是否破壞了父親在蜀地的戍防計劃”
趙韙語氣從容“四公子這話說的就錯了,最了解益州布防的難道不是益州人嗎龐將軍初為議郎,后為州牧從屬,從司隸入蜀且從文轉武,在他擔任巴郡太守的這一年間,巴西地界上多有他專權攬士之舉,卻何曾聽到過他成功打擊那漢中太守的威名”
“龐羲此人未必是益州戍防之藩籬,卻可能是我方之禍害,倘你父親身故之后,那詭計多端的大司馬和漢中太守直接拉攏龐羲,難保他不會為之所用,將益州門戶獻上。與其如此,還不若如我等現今所做的那樣,直接用嚴將軍將其取而代之。”
劉璋訥訥,“是趙先生說的是。”
被趙韙舉薦來頂替龐羲的將軍嚴顏,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武將人才,且比起龐羲更有統兵御下之才。
正是因為嚴顏的這番表現,才讓劉璋被趙韙說服,覺得劉焉對益州勢力的打壓更多的還是出自于私心,而不是因為益州人的能力上有缺。
按照趙韙的說法,益州武將里還有一位槍法好手名為張任,可惜此人還未來得及得到劉璋的“慧眼識珠”,將其從那從事的地位上提拔上來,就已經被劉焉打發給了途徑此地的樂平書院師生,讓其做了護衛對方東行的保鏢。這舉動聽來何其荒唐。
這第二個問題得到了回復,讓劉璋臉上的緊張之色稍稍和緩了幾分。
他伸手抹了把自己前額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自從決定要趁著父親病重奪權開始,他就沒有哪一天睡過好覺。
父親早年間說自己不如前面三位兄長能擔事,幾乎斷絕了他繼承益州牧位置的可能,但趙韙等人信誓旦旦他要比前頭的幾位兄長更加合適于這個位置,又讓他找回了不少信心。
益州的富饒促成了益州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弄權斂財之風盛行,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一點,他怎么想都覺得,自己沒有這個改變此局面的能力,可或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于眼下的益州來說才是最合適的狀態。
等他將來適應了益州牧的位置再發起變革也不遲。
他想了想,又問出了第三個問道,以打消自己心中最后的疑慮“以趙先生看來,若是長安那頭因我父親之死,派出了另外的一位益州牧,我等又該當如何應對”
這真不能怪劉璋會對長安心存恐懼。
他那位父親當年能想出復立州牧制度,占據益州這種獨立在外的天府之國,又屢屢統兵行鎮壓分化之舉,已可算是梟雄人物,可他還不是對那位大司馬敬畏有加
做父親的比他這個做兒子的有本事得多,尚且如此,他也無法免俗。
趙韙卻只是嗤笑了一聲,“四公子不必擔心此事,若是長安不肯將州牧的位置給您,有人會愿意的,只要有一個正名在手,您就可以和北面一爭。何況,您難道不是漢室宗親嗎喬燁舒權柄日盛,要是再容不下您這個大漢血統的準州牧,有的是人反對她進攻益州的舉動。”
劉璋目光一亮。
趙韙話中的意思,便是要用鄴城的袁紹和長安城中跟喬琰唱反調的存在來限制她的舉動。
此事可行嗎當然可以
趙韙清楚地看到了劉璋臉上這番神情的變化,便知道這劉焉的四公子已經徹底為他所用。
他拍了拍劉璋的肩膀,鼓勵道“四公子,這些顧慮都可以在現在暫時放下,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扼住那些反對聲音的唇舌,讓州牧名正言順地將您冊為繼承人。在長安那邊有所察覺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又忽而一笑,“不對,我說錯了一點。”
在劉璋茫然于他何處說錯的時候,趙韙朝著劉璋拜了下去,“該當稱您為州牧了。”
“先生先生不必行這等大禮。”劉璋扶起趙韙之時,已再難從他的臉上看到那些忐忑的情緒,只有大權即將在手的激動。
想到州牧的名號、府君的稱呼都將要從他父親的身上轉移到他的頭上,又想到在漢中以南還有米倉山、大巴山這樣的山嶺和巴郡這個緩沖地帶作為屏障,劉璋此時只想時間快一點到兩日后。
那是趙韙等益州士給他選出的上位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