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喬琰選擇將他放在這個位置上,還是為了讓他花費最小的消耗就精準達到調控的目的,這需要很強的即時計算和市場觀測的眼力。
同時,喬琰問出的那句“如果旱災持續的時間是兩年”,很可能并不是一件隨便說出的話,而是希望他能以長遠計劃的方式來完成這個任務。
這樣一看,他的職務也沒有這么輕松。
此外讓他覺得苦惱的也就剩下三件事了。
一件是,據說大司農的目標是為君侯為朝廷效力到八十歲再考慮致仕的問題,都內令的目標是要比自家兒子,也就是現任漢中太守徐庶活得更長。
于是整個大司農連帶著佐官所形成的機構,從上到下充斥著一種過分養生的氣氛,讓劉巴時常覺得自己好像在往一條奇怪的道路上走。
第二件是,跟他參與了同一場考核的法正法孝直,好像對他這位贏得頭名的存在,不是一般地感興趣,時常向他請教一些問題。
劉巴比較喜歡跟財貨打交道,跟法正這種軍事腦有一點氣場不合。他甚至有點懷疑,法正是想要從他這里把知識套到手,然后在什么官員內部考核中找回場子。
但他又哪里知道,法正這純粹是在實習期沒事可做,覺得有必要跟同期的同僚處好關系。
第三件倒確實是一件正事了。
喬琰以比喻的手法說起,長安像是一片缺水的梧桐林
劉巴抬眼望了望天色,不由嘆了口氣。
這是一句事實。
即便關中地界早在兩年前就開始水利工程的興修,在今年又進行了一輪修整,所能改變的也只是地上的水流現狀,而不能改變天時。
這些蓄水工程所能起到的調控作用,也絕不可能讓此地完全達到去年一樣的狀態。
四月已過半還一滴雨都沒落下后,再如何反應遲緩的人也該當意識到不對勁了,何況還有坐鎮中央的大司馬天天在讓下屬傳達這些個防治旱災蝗災的舉措。
現在的情形越發直觀。
“渭水變淺了。”喬琰站在河邊,面色沉沉。
還沒到亢旱的時候,也還沒到夏季水汽蒸發最旺盛的季節,這個變淺能被觀測到的幅度還算有限。
但在單獨開挖出的蓄水庫中,水位線的變化是需要每日由專人測量匯報到她面前的,絕不可能被她錯過。
別看天氣轉暖,從理論上來說,在渭水上游的鳥鼠同穴山上,冰川該當有部分消融的雪水補充到渭水之中,但去歲的冬日沒有雨雪對冰川進行補充,到了今年,這部分融雪就要比往年少,渭水支流中也少了兩季雨水的注入,水位是勢必要降低的。
一想到她要面對的是這種持久性惡化的氣象,擔負著的也是以百萬為計的黎庶性命,她就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不是一般的沉重。
求生,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頭等大事。
樂平月報的四月刊,在喬琰的授意之下,放棄了對弘文館的考核、法正和劉巴的出仕,以及糊名考試制度推行的宣傳,而是以相當細致的文字與圖幅介紹了井灌井排工程,尤其是濱河灘區域的井灌推行。
對各個環境下的井灌深淺,都盡可能地做出了明確的劃定。
同時由各郡縣長官統籌井渠工程的補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