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豆醬和豉汁這樣的東西,按照發酵的老方法,大多是在冬天制作的。
就算這東西的效果確實驚人,但受到發酵季節和所需時間的影響,要出現大批量的醬油起碼也要到明年了。
他們還有半年以上的時間來做出應變,說不定還能破解出此物的奧秘。
但袁熙又哪里會知道,唐朝的人就對于前朝為何只在冬天制醬,表達過其深切的不解。
在全料制曲技術徹底迭代掉了先產黃衣后產醬的手法后,季節已經不再是限制住他們的東西,反而是夏季制作的醬風味更佳。
最終他們歸結出了個原因,冬天制醬是為了給不必參與農活又沒什么事情可做的人找點工作,是由上頭的統治者劃定的,竟成為了約定俗成的經驗之談。1
換句話說,喬琰選擇在五六月里提出這樣的籌碼,恰恰是為了讓這些得到新配方新技術的人可以直接投入到新事物的生產之中。
而這一點在交給他們的配方中就明言了。
拿到新方的人都得夸她一句厚道。
也就是袁熙田豐這些一知半解的,還覺得他們尚有足夠的應變時間。
在宴會之后,田豐旁敲側擊地提起想要購置兩瓶醬油以改善伙食,被他問詢之人告知于他,大司馬府庫中還有足夠的存貨,明日起可以對內部人員低價購買的渠道。
他一邊覺得自己此舉委實有些不厚道,一邊又努力說服自己,在這等兩方相爭的局勢中,又何來什么厚道不厚道之說,旋即給袁熙收拾起了回返的行裝。
“不考慮長留此地”聽聞袁熙要回去的消息,郭嘉還在百忙之中來了一趟。
他畢竟是曾經帶著袁熙在長安城周遭走動過一輪的,雖說袁熙很是粗手笨腳地把他的一批蒜素神藥給砸壞了,但跟同僚的兒子計較這件事也沒多大意義。
以他這態度看來,他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說話之間漫不經心地翻開了袁熙的行李箱籠,見其中除了他的換洗衣服,銀錢之外,只有醬油、蒜素和司隸能買得到的幾種外傷藥。
后者乃是軍中金瘡藥的削弱版配方。
“只帶著這些就夠了總得帶上一些司隸特產吧不然顯得我們這天子腳下之地寒磣得很。”
聽郭嘉這么問,袁熙不由松了口氣,回道“父親的意思是,這趟回去只是為了讓家里看到長安境況的,帶上幾件標志性的東西就夠了,為顯此地有飯可吃,有病可醫,有傷可治。若我能說服家中一并搬來,下次見面的時候就不只是我一人來探望父親了。”
郭嘉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在袁熙的身上掃過,見此時分明已將入夏,袁熙的衣服卻顯得要比尋常狀態下厚實不少,先前箱籠中的衣服也有類似的內有填充物跡象,便知他還帶了東西,卻并未揭穿袁熙的舉動。
他只是回道“若能如此就再好不過了。你父親在長安城中省吃儉用,積攢錢貨,連將衣服送去修補都不舍得,都自己干了,可惜大概天賦確實不在此道之上,縫補的技術是真有些糟糕。若能有人能從旁協助,真是再好不過。”
田豐“”
可以不用提醒他,在這半年的時間里,他除了學會如何做好一個臥底之外,連如何縫補衣服這操作都會了。
若非如此,他還想不到要如何將長安新出的三種紙張,連帶著農書和醫術一起縫進袁熙的衣服之中。
更讓他慶幸的是,郭嘉在隨口提了一嘴這縫補之事后并未意識到其中的問題,反而對袁熙回返后將其他人也給帶來這件事更感興趣得多。
“子固既是君侯親口提及的看重之人,子固的家人也就自然應當盡力接來才好。”郭嘉摸了摸下巴,露出了幾分深思之色,“這樣吧,由我做主,讓這趟回鄉更風光一些”
于是當袁熙行出了長安城門的時候,他身上挎著個被郭嘉評價為夏季潮流的棉布包,騎著一頭騾子。
不知道是不是袁熙的錯覺,他怎么想都覺得自己現在的形象有哪里不太對勁。
但非要說的話,郭嘉也是出于好心。
按他所說,剛好有一匹騾子在長成后拉載的負重小了點,放在軍需物資的運載上有點吃力,還不如用來做個順水人情,借給袁熙在路上使用,總要比他徒步回返冀州好得多,也比跟別人擠一輛車要舒服。
頂多就是需要注意一下,這次可千萬不要在行路的途中開小差了。
雖然不會跟其他騾車相撞,出現什么再撞翻一壇蒜素的情況,可回返冀州到底是要經過山嶺的,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有些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