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自己就是潁川出身,從隊列中窺見了不少熟面孔。
只是這些人到底是去觀望的還是直接尋晉升途徑的尚未可知,故而兩兩相望之間也只是彼此頷首致意而已。
他看著眼前的情景說道“聽聞劉公任幽州牧期間,互市的商賈也不敢有二價,若真如此,等翻過明年去,到了開春時節,恐怕從南陽與漢中方向流入關中的民眾更不在少數。”
這種人口流向,帶來的必然是關中實力的進一步雄厚。
雖在短時間內,還遠不足以恢復到前漢以長安為國都時的人數狀態,但這種人數的增多和憑借劉虞身份與信用引來的貿易增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沖淡掉董卓小錢對關中的影響。
很難說這是不是喬琰選擇劉虞的其中一個理由。
荀彧忍不住感慨道“那位喬并州做出了一個足夠明智的選擇。”
起碼到目前為止,劉虞的信用是最經得起消耗的。
但或許,若她真有野心,這也是個對她本人來說不算太明智的選擇。
可到底是哪一種評價到最后占據上風,就像漢室的東西對峙局面不知道會走向何方一樣,也是個讓人無從預料之事。
倒不如先親眼看看長安的建設現狀。
當他們抵達長安后便得到了消息,因長安城的各片區域重新劃定,又有將行天子登基之禮的緣故,一應車馬都嚴禁入城,必須停放在宣平門外的官營旅舍之中。
周瑜見荀彧有意直接步行入南郊區域,便令下屬將車馬帶去了旅舍,自己則跟上了荀彧的腳步。
在兩人的視線中,南郊數座夯土臺遺址中,位于最東端的那座正在緊鑼密鼓地修復。
雖天上尤有細雪,但大幾十張由涼州紡織辦生產出的油布相互聯結,形成了一座特殊的頂棚,足以支持此地的搭建工作處在一個風雪不侵的環境之下,哪怕雪勢轉急也不必擔心此地需要停工。
從高臺形制上,荀彧判斷得出,那里就是長安明堂辟雍的舊址。
周圍的圓形水渠和周遭的曲尺形配房也昭示著它的身份。
和洛陽城中的情況一樣,這里承載著的是帝王祭祀天地、封禪、接受覲見的職責,也代表著大漢宗室的顏面。
此地毀壞在了赤眉軍禍亂長安之時,而在董卓帶領劉協逃亡至長安后,他寧可讓人在修繕未央宮上多耗費一些心力,也并未將明堂辟雍重建。
如今才算是重新恢復了形制。
荀彧朝著那個方向走近了兩步便見到,何止是明堂需要重修,辟雍這條圓形水溝也早因多年間未有使用尚需重新疏浚,進而連接到南面的河渠之中。
這條河渠朝著長安城東郊方向的民宅而去,橫貫于其中。
此地開工的隊伍似還抱著疏浚河道的同時也兼管河道走向調整之事,正好趕在冬日河道結冰干涸之際施工,等春日到來便可派上用場。
荀彧留意到,指揮著此地正圓水渠休整的,是位年歲已不算太小的內侍,不太像是董卓來到長安后才安排給劉協所用的宦官,倒像是洛陽舊人。
而他領著做工的居然是一群羌人。
因周遭的阻攔籬障,荀彧無法走到更近的地方去看,只是因為水渠在最外圍才能看到這種特殊的組合。想到這種組合大概只有可能出自喬琰的手筆,荀彧又將對她的評價稍稍做出了一點修改。
她這也算是謹遵漢室宗廟之禮了。
他收回了朝著這邊看來的目光,轉向了西側。
在明堂辟雍的西側有十二座禮制建筑遺址,可惜依靠著眼下的人力物力條件已來不及作出修復了,為免于其殘敗景象反干擾了明堂辟雍的恢弘之氣,他們干脆將這一片土臺上的木樁都給全部拆卸了個干凈。
唯獨最西側的方形臺地上,靈臺被重新修建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