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別人來說,這或許是一筆因袁紹的權勢和背景,可還可不還的欠債。
對喬琰來說卻絕不是。
她既有討債的立場,也有這個討債的資本。
更讓許攸覺得自己現在尷尬至極的是,他還是帶著這句“雙倍奉還”作為示好而來的。
若只是千石的利息,他這個五萬石的翻倍,確實可以算是示好。
也可以順著這個話茬往下說,提及昔年討伐董卓的合作,如今也未必不能再展開一次合作,充其量也就是這一次合作的內容稍微有些特別而已。
可在這個被規則放大到了天價的債務面前,許攸除了對先前喬琰制定的規則回以一個“是”字之外還能說些什么
此時的五萬石,在秋收之后,只能說是冀州青州所擁有的糧食中并不值得多提的數目。
那么他先前的話,竟像是想用這樣的一筆數目來抹平袁紹逾期一年才償還的巨額債務。
這話說出來,又哪里還是什么示好,分明是個霸道之舉
更讓眼前情景變得有些難堪的是,許攸他這一趟前來只帶來了這句還債意愿的說辭,而并未真的將糧食帶來。
也就意味著,一旦條件并未談攏,外人未必就會覺得,這是袁紹想要直接將糧食送到并州去,而是他根本就沒有這個還債的誠意
即便是知道了這種規則背后在鉆空子挖坑的意味又如何
袁紹只要在去年將糧食還上,不僅不會讓他遭到任何的損失,反而有概率維系住一個盟友關系。
當時提出這規則的喬琰只有十六歲,在忽然被盟軍索要這樣一筆糧食的時候,會想出一點無傷大雅的損招,完全可以讓人理解。
更何況,袁紹他是扶持天子的重臣,又還領著青州牧的職位,這樣的一個身份,就算不能像喬琰一般先破涼州,后進關中,在征戰上表現出頂尖的水準,起碼也必須時刻對外保持著英明睿智的形象。
喬并州挖了個坑,你袁青州也不算算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就直接往下跳了下去,這豈不是在說,你袁紹不是個聰明人
別人能不能在第一時間門繞明白這個問題不要緊,你袁紹不能繞不明白。
許攸一點也不奇怪,會在這一瞬間門看到喬琰的面色沉了下去,“許子遠啊許子遠,我看你們袁青州根本就沒有誠心合作的意圖,何必還派你走一趟。”
沒等許攸將那句雙方同迎鄴城天子的話說出口,喬琰便已經抬手一指,“把他給我請出去既無還債誠心,何須白白往此地跑一趟,是來探查軍情還是看我等的笑話,何不直言來說,拐彎抹角的算什么東西”
許攸真是要給自己叫個冤枉了
在沮授做出了這種判斷后,冀州方面最理智的選擇就是跟她合作,抓住這個最好的時機,絕無可能是來看笑話的。
可他開口說錯了話,喬琰也根本沒打算讓他做出補救。
在董卓身亡李傕外逃之后,長安幾乎都是喬琰的部將,她這一聲令下,許攸直接就被當做什么有害的東西一般被拖了出去。
這些侍從甚至一路將他送到了潼關之外,愣是送出了目前被喬琰所掌控的三輔地界。
許攸的臉白了又綠,綠了又紅。
此等情形之下,除了打道返回冀州之外,根本沒有第一條路可以走。
他也已經從喬琰的態度中看出了一個信號,他就算再尋了個什么辦法回返長安,絕不可能解釋清楚這個規則,而只有可能是自取其辱。
她不可能與袁紹會盟,支持那位在她看來既無能力又無正統之名的鄴城天子,去實現袁紹的那種朝堂秩序。
這才是這出發難背后的本質。
只是袁紹巧之又巧地還有一個欠債的把柄在她的手中,才讓這出遣返舉動顯得何其行云流水。
而在之后,她要么繼續嘗試找回劉協,要么就如沮授所說的那樣,她會嘗試再迎立另外的一位天子
這個言外之意,讓許攸為自己這趟出使失敗感慨萬千之余,也選擇盡快趕回鄴城,將消息告知于袁紹。
只是當他站在鄴城中袁紹的議事廳,看著周圍這些等他給出回復的謀士,又將目光落回到袁紹臉上的時候,他的神情還是不免有一瞬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