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喬琰先安定涼州后取長安,荀攸一面憂心于荀爽的安危,一面也知道這實在是不容變更之舉。
他很難分辨出喬琰此刻抱有的是什么心態。
涼州地界上的恩威并重手段,讓荀攸毫不懷疑,喬琰完全能夠在壓制住當地豪強反撲的同時,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進軍。
她麾下收容的武將勢力,也足以做到快速擊潰董卓,搶在董卓玉石俱焚之前,將人都給救出來。
可打從荀攸被荀爽借調給喬琰作為助力的時候開始,他就很清楚另外的一點。
他并不只是作為喬琰借道涼州進取長安的軍師的,他也是潁川荀氏在喬琰這里投注下的籌碼。
在目前沒有人想到喬琰有不臣之心,荀攸也并未意識到過這一點的時候,這就跟士人會托庇在何進大將軍的麾下一樣,也是一種世家對平定戰亂的權臣,所做出的一種買股。
所以他并不可能去揭穿喬琰的戲碼。
哪怕劉虞誤以為喬琰是被道德綁架阻滯了進軍,心生內疚情緒,在荀攸與劉虞曾有過的短暫交談里,也從未對這位大漢宗室做出任何的提醒。
再看看今年春日涼州這一派羌人與漢人共處耕作的景象,想到在他認知中西北屢屢發生羌胡之亂的過往,荀攸更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變更喬琰的節奏。
與其做這種只有利于敵人的事情,還不如做好一個軍師的本職。
比如說對眼前送達這兩條戰報的分析。
“袁公路太小看孫伯符和周公瑾這兩個年輕人了。廬江郡和九江郡接壤,既然他在占據九江的情況下會自然而然地想到進攻廬江,廬江方面也必然會再次對他有所提防。”
喬琰問道“你覺得袁公路有沒有可能直接被驅逐出九江郡,被打到豫州地界”
荀攸并不知道喬琰在徐州方向還做出了一個安排,便是讓麋竺給陶謙推薦了魯肅,以預防袁術的入侵。
可比較于陶謙和袁術在近來的種種表現,好像也不難做出一個判斷。
荀攸回道“我看他不僅會被徹底從揚州驅逐到豫州,還會為了維持臉面,向著朝廷討要一個豫州牧的位置。但他先有車騎將軍之名,所做之事卻著實有辱體統,袁本初手下能人不少,絕不會讓他跟袁公路混成一路,這樣一來,袁公路所要的這個敕封大概不能到手。”
喬琰心中一番思量,又問道“那你以為孫伯符那頭又如何”
“荊州世家不喜歡孫文臺,揚州世家也不喜歡孫伯符。”荀攸評價道,“所以他這一場能贏,但取不下吳郡。”
若按這么說局面對喬琰來說還算有利
荀攸的判斷與她所設想的情況相差無幾,有他的這個肯定,喬琰越發有了謀劃下一步的底氣。
她緊跟著翻開了第二份戰報。
與孫策發兵吳郡的時間相近,曹操也以兗州數郡不興民事,令流寇橫行,百姓饑苦為由,發起了對濟陰郡和東平國的軍事擴張。
曹操在東郡這將近兩年的時間里,民生與軍事兩手抓得極其穩健,領兵的曹仁和夏侯淵也早將他們的行軍路線給摸了個一清二楚,所以他和孫策這種進軍情況截然不同。
還不等濟陰太守和東平相在收到消息后做出什么有效的反擊,他們都已經被人給扣押起來了。
而曹操沒對鄰近的陳留動手,還真不是因為陳留難打,只是因為,此時的陳留太守乃是他的好友張邈。
張邈這人的膽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濟陰剛下,他便去東郡找曹操敘舊去了。1
喬琰笑道“張孟卓推薦孟德兄為兗州牧的奏表,怕是要跟這戰報一道抵達鄴城了。以公達看來,那袁本初又該做出何種反應呢”
正如喬琰和荀攸所推測的那樣
袁術敗走豫州,求取豫州牧,曹操連取兗州郡,為陳留太守請推為兗州牧的兩面消息,先后抵達了袁紹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