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奇怪的談話氛圍和他抵達涼州前所預料地截然不同,更讓他有種自己是來當惡棍的負罪感。
可他他好像還沒對涼州的局勢有全面的了解,后續到底要如何,其實還是可以商量一下的。
作為一個漢室宗親中相當典型的老好人,劉虞選擇在喬琰的這種眼神中,先以要安頓下來為理由落荒而逃了。
卻不知道在他的背后,喬琰將鬼面丟給了一旁的程昱,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輕快的笑容。
“我有點遺憾。”她說道。
她與別人不能說實話,與程昱卻能說。
所以她也自然不是遺憾劉虞抵達涼州后,她進攻長安的步調就必須放緩的。
她朝著遠方的火石寨軍屯看去,眼見那頭再有一月便可豐收的景象,嘆道“你說劉伯安來便來吧,怎么不將他手下的田子泰也帶來呢”
“君侯,慎言。”程昱輕咳了聲提醒道。
喬琰擺手回道“我知道,這話我不會對外說出去的。”
從理智上來說,喬琰當然知道,幽州剛接收了一批從魏郡逃難擴散過去的人口,無論如何也是要先有一個消化的過程的。
劉虞前來涼州勸阻她的行動,由其子劉和接掌幽州牧的位置,將田疇留給對方,以協助州中事務,確實是最恰當的選擇。
但從情感上來說,那百廢待興、要從張舉叛亂中緩過來的幽州,需要田疇這種人物,喬琰面前的這片剛被拔掉西涼叛軍的涼州,也需要大量的治理之才。
像是田疇這樣的人物,誰又會覺得多呢
好在被袁紹用來給她造成輿論壓力的荀爽與盧植弟子,其中雖然沒有什么大才人物,但在她正需要厘清涼州細枝末節地況的情況下,卻都是合用之人。
等到她將安定、漢陽、隴西、金城這一片給穩定下來后,她便可以將自己的勢力范圍往北擴張,向著酒泉、武威、張掖、敦煌等地擴展了。
要不是此地距離冀州太遠,她還真想當著袁紹的面對他表達一番謝意
喬琰的收攏兵力,暫緩備戰,在她麾下的將領,尤其是急于立功的呂布和馬超等人看來,實在是過于可惜了。
為此他們沒少對著劉虞瞪眼。
可在袁紹和董卓看來,這就是件給了他們發展空間的天大喜事。
尤其是董卓
要不是不太合適,董卓都想給喬琰再加個涼州牧的頭銜,讓她好好跟劉虞去掰扯涼州地界上的民生治理問題。
董卓自己出自涼州,也就清楚地知道,像是涼州這樣的地方,一時的打贏絕不代表著對方的臣服,要真扎根于此處治理,簡直是個燙手山芋。
涼州曾經在三四年間更換過五任刺史,歷代的太守也都是高危職業,要將其治理妥帖,令其成為自己的助力,很可能不是在讓她出兵長安越發順理成章,而是在拖垮她的實力。
不管能不能真達成這個拖垮的目的,只要能讓她在并州數年間的積淀都砸進涼州這個無底洞里,而董卓卻能在長安休養生息,招募兵員,積極備戰,他的處境也就比之先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先生說得不錯,我們按兵不動,讓袁紹來拖喬琰的后腿,確實是最合適的策略。”
董卓幾乎想要上前去握著賈詡的手發表自己真誠的感謝,卻見對方朝著北面望去,神情中似有悵然之色。
他琢磨著賈詡大約是在擔心自己身在并州的妻兒,又先收回了手,免得自己過于激動的表現反而讓對方有什么壓力。
好在,賈詡若真是要為家族爭出個名聲來,這才給董卓獻策,心理準備總已是做好了的。
他轉為頭來朝著董卓看去的時候,神情已恢復了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