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袁紹掃蕩青州開始,沮授就先被他委任為了騎都尉,負責協助作戰,屢立戰功后,又在今年冀州睦固、于毒等人的作亂中,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指揮風范。
袁紹當即拍板,以沮授為監軍,甚至上表天子,給他請封了個“奮威將軍”的名號。
當然,后者這個雜號將軍的名頭不大,就是對其表現卓越的嘉獎而已。
但袁紹并不只是因為沮授替他一道鎮壓平亂就給出這個位置的,還因為沮授在剛投效到袁紹麾下的時候,對著他說出了這樣的幾句話。
話中說的是他袁紹弱冠登朝,威名海內,忠義奮發,起兵討董,而今“撮冀州之眾,威陵河朔,名重天下”“橫大河之北,合數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擁百萬之眾,已迎大駕于鄴都,必復宗廟于魏郡,號令天下,誅討未服”“比及數年,其功不難”。1
這是長久的戰略之談
也正是袁紹自己的心愿
在喬琰的勢頭如日中天,袁紹甚至要讓劉辯對她給出一個驃騎將軍的位置作為拉攏的時候,沮授依然對他抱有這等信心,說出“其功不難”四字,簡直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沮授又絕非空談之士,而是確實拿出了這等替他平亂定功,討逆不服的能力。
比起審配雖有氣節卻更精于防守,許攸多謀卻更擅言辭,田豐剛直卻屢屢犯上,逢紀有見地卻稍顯短視,沮授簡直是袁紹心目中最合意的股肱之臣,也是他立足河北后所得到的最大一筆收獲。
現在見他先站出來,哪怕先說的是喬琰此時的優勢所在,也并未影響到袁紹格外期待他會說出些什么來。
沮授繼續說道“我有兩法可令其暫緩攻勢。以眼下局面,長安不能不打,暫緩攻伐之勢已然足夠。”
袁紹忙道“請先生說來。”
有一條辦法他都很是歡喜了,更何況是兩條。
沮授回道“其一,從喬燁舒所尊奉的禮法上來說,能在她上頭的只有兩人,也就是盧公和劉幽州兩人。其中盧公甘為內應守衛那位西面天子,已不可能阻攔她的行動,但是劉幽州可以。”
“觀喬燁舒為政之道,與劉幽州截然不同。前者富甲其兵,痛擊邊陲胡虜,后者衣食簡樸,開放胡市,拉攏烏桓峭王,以圖懸首張舉張純。”
“若似并州民眾安居景象,無人可對喬燁舒指摘,然涼州豪族為之屠戮者眾,連克韓遂邊章更可說是興兵戰事,屠高平阿陽、以羌人之骨覆地,更是未聞涼州民有安樂,已見喋血頻頻。此事不妨請劉幽州去管。”
袁紹遲疑問道“可劉伯安雖未承認鄴城天子為正統,卻也并未對西面天子表達奉迎臣服之意,如若他不愿前去又當如何”
以袁紹所見,劉虞此人對烏桓的懷柔政策無疑是他本人性格的真實體現。
他是沒有太多的上進心的。
這樣的人放在身側很舒服,可若是想要他將自己的手伸到別人的地盤上,也同樣有點難。
“此事不難,”沒等沮授回話,一旁的許攸已經說道“五月里幽州地盤上不乏有民言及,想要以劉幽州為天下之主,明公不如幫他點一把火,助一助力。”
對民間的這種傳聞,劉虞自己是公開拒絕的。
他甚至回話說“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誤邪”2
言外之意,他在幽州苛盡心力從事治理,并不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成為一國之君,只是希望積攢州郡的力量,遲早有一日能夠還都于洛陽。
到底是支援的哪一個天子姑且不論,反正不是他自己。
可按照許攸的方法,若是這種言論甚囂塵上,又有人恰好在此時希望他能去規勸喬琰的舉動,莫要打著奪回天子之名,行越矩之實,劉虞會不會出于自己名聲的考慮而選擇前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