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漢陽境內依然分布著為數不少的羌人叛軍,令現任太守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走馬上任,但她若想快速帶兵、穿漢陽郡而過,所能得到的接應絕不在少數。
只要
去除掉阿陽這個攔路虎。
姚嫦抹了把自己臉上的血色。
也或許,此刻從她鬢角浸染下來的并不只是敵人的鮮血,還有沁出的汗。
但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刀,也伸手又扯了扯身上的皮甲,眼神依然清明冷冽。
阿陽并不是一座很好打的縣城。
在韓遂與邊章被北宮伯玉等人裹挾為賊的時候,此地還曾經被蓋勛駐守過,涼州賊人沒能將其攻破,隨后叛軍勢大,蓋勛又經由過調動,這才讓此地徹底落入敵手,由附近的沈氐羌占據了縣城。
而在高平城的易手之后,駐守在阿陽縣的羌人也絕不會犯類似的錯誤,讓此地因為防守松懈而落入敵手。
所以,唯有強攻一條出路。
其中的損傷絕不會少。
可姚嫦并不覺得,喬琰將這樣的一個重任交托給她,是對她有何不滿之處。
正如脫里和于夫羅所說的那樣,羌人是以戰死為榮的
哪怕燒當羌經歷了漢化的變革,也學會了如同漢人一般以種地為生,這種戰斗的天賦也有如滲透在她的骨血之中。
喬琰只給她們了更堅實的皮甲、更鋒利的刀兵,以及更好用的攀城工具,而未曾對她給出如何破城的指導,也并未讓姚嫦有任何失望不滿之處
這已經足夠了
要在這位征討涼州大地的王師主帥面前,爭下足夠的地位,非得用以血換來的一戰不可。
這場在夜色里發起的交戰中,姚嫦率領的羌人隊伍在山中靈巧地避開了沈氐羌的耳目,當對方的守城士卒發出警報的時候,羌人已從三面圍殺而來。
這些極擅于山地作戰的羌人在攀城之際拿出了一種尤其特別的進攻方式。
他們以兩人為一組,前者快速攀登的同時,后者在保持了一定爬升速度的同時,以梭標為武器擊向城頭的守軍。
這種梭標的投擲距離不會太遠,對于阿陽縣縣城的高度卻已經足夠了
趕巧的是,蓋勛昔日死守阿陽的時候,更是恰好將其中的守城器械給消耗了大半。
尤其是可供城頭安置的狼牙拍
這個提前告知于姚嫦的消息,讓她對于攻破這座縣城越發有了信心。
當前列攀城的羌人士卒形成與城頭守軍持平勢頭之際,姚嫦一甩手中繩鉤蹬墻而上。
她們這一方里,那些先前并未行動而是游弋四方的弓箭手,在阿陽的夯土城墻上已經留下了數道扎入的箭痕。
而這些射出的箭矢都不過是在掩護著另外的一批人。
他們持有的武器叫做四石蹶張弩。
這些弩機已在這小半個時辰內,于城墻上留下深入墻身過半的弩箭。
姚嫦眼力與四肢協調性,在同族之中都可稱得上是頂尖,也便讓她在登臨城墻的過程里穩穩踩踏在了這些弩箭所形成的落腳點上,將其變成了一種另類的云梯。
她也是最先登上城墻的一批
在落定在城上的一瞬間,對于危險的下意識警覺,讓她飛快地避開了朝著她刺來的長矛,并在同時甩出了手中的梭標。
與此同時,處在她后方登上城墻的同伴快速地奪過了這支持有者已身亡的長矛,朝著另外一名敵軍捅了過去。
姚嫦則拽過了一旁的狼牙拍,朝著另一側試圖上城防守的守軍果斷地丟了過去。
但她是這一路的指揮,不能只局限于人之間的械斗。
所以甫一登上城墻,她的目光便開始逡巡于對面的隊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