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初時擢拔賢良為州郡宰臣,雖未有輔政之名,也未必不能現天下清泰之象,故而我并未將這詔書拿出來。而今”
“而今情形不同。”喬琰頗有幾分唏噓之意,“董賊倒行逆施,人所共憎,一旦遷都長安,洛陽王業不安,漢室尊榮不再,值此之時,洛陽唯有速勝而破若能以此詔書換來北軍五校助力,急攻洛陽北城,免于禍及北郭之民,拿出來倒也無妨。”
徐榮看得清楚,在這封詔書的末尾蓋有玉璽印章。
正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字。
在印痕的邊角處還有些細微的差別,料來正是那傳國玉璽于前漢之末被王太后摔碎后修補的位置。
他自跟隨董卓進入洛陽后便聽聞,當日袁術袁紹等人燒宮倉促,二位皇子與張讓蹇碩等人一道逃亡得過急,并未帶上玉璽,那玉璽在早前為張讓所藏匿,卻因為張讓之死而消失無蹤,哪怕是如今的新君劉協也不知道這印璽去了何處。
喬琰手中這份詔書的效力便大大提升了。
他回道“若如此,要說服他們不難。此事交予我去做便是。”
徐榮對這些北軍士卒的掌控力非牛輔可比。
這些曾經參與過西郊大營演兵的士卒也還記得,彼時天子賜予喬侯以并州牧之職的時候,是對其如何器重非常的。
這份委任說是力排眾議也不為過。
她手中會有這樣一張詔書,甚至不需多費口舌去解釋緣由。
而除卻師出之名,還有另一個理由。
哪怕此時董卓掌握有天子劉協,可這種名不正言不順、又得到了天下名士討伐之人,很難不讓他們在為之效力駐守期間也心中忐忑。
他們是否會因此而受到牽連呢
若非念及他們的家人也大多身在洛陽,只怕此時人早跑了大半了。
好在如今喬侯持天子詔,以萬人之眾渡河而來,又說服徐榮投誠。
若此戰之中董賊可擒,他們也不必擔心自己的家人因此受累,更可因此一戰,而洗脫身上的為人倀鬼之嫌
好事
在日暮之前,他們已為人所統帥,趕赴到了孟津渡前,與喬琰合兵一處。
雖有些可惜的是,他們之中被徐榮派遣出去在夜間報信的,按照喬琰給呂布的指令被他留在了邙山之中,更有一部分隨同徐榮在夜間支援孟津渡,為麴義所率領的重甲士所殺,但這實為戰爭之中難以避免的損失。
喬琰立于這孟津城關之上,朝著下方諸人看去,眼見這些于河岸鋪開的士卒,已成功完成了從大河北岸朝著南岸泅渡而來的任務,甚至在這場渡河之戰后還人數尤有擴張,不由在心中萬分欣慰。
在這等戰況瞬息萬變的時候,她已無暇去讓人問詢,酸棗大軍進軍旋門關,魯陽聯軍兵進太谷關到底取得了何種成果。
即便這兩方都還被阻斷在關隘之外,這也是她必須兵進洛陽的時候
再有拖延,若讓董卓開始著手遷都之舉,受苦的只會是洛陽的百萬民眾
以如今的時局看來,哪怕這場進攻洛陽之戰走向了最差的情況,她所要的人與聲望,乃至于練兵的目的都已經全部達成了,并無什么遺憾。
那便打
她將圣旨掣于手中,揚聲說道“先帝不以我年少而輕視于我,授命州牧與除賊重責,托漢室之望,除卻揮師入京,鏟除奸佞,匡扶社稷外,琰無以為報幸得諸位相助,方能有今日聚兵于邙山之北。”
“夜來行軍不易,但敢請諸位隨我同行此道,明日日出,即為洛陽賊寇滌蕩之時”
“也為”
“諸位建功立業之時”
這建功立業之時六字說來擲地有聲,當即在這城關之下響起了一片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