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殘月早已在午夜消退了下去,因那天色初有幾分將明,就連星斗也顯得異常暗淡,只有遠處獨洛河上的霧氣隨風而來,將這一片聚居地也給籠罩在了其中。
整個營地里為數不多的聲響只是巡邏在最外頭的兵卒發出的腳步聲,和營中此起彼伏的鼾聲。
可到了這個即將換班的時候,他們也不免有些懈怠了。
在草原上最為危險的夜晚已經過去,天明將至,又何來什么危險可言
然而變故也恰恰是發生在這一瞬間
從緩緩而來踩踏在草叢上,忽然轉為疾馳的馬匹,驟然發出了迫近而來的響動,昭示著正有一支兇煞的隊伍從遠方圖推進而來。
那才打了個盹兒的守衛腦袋往下一沉驚醒了過來,可還不等他意識到現在是個什么狀況,便有一支風中嘶鳴的箭矢洞穿了他的咽喉。
在他倒下去之前,他看到的是漫天襲來的火光。
喬琰為了讓士卒飲用熱水而攜帶的炭,最后剩余的部分,在此時被捆縛在箭矢之上,于點燃的狀態下凌空砸落在這一片營帳之中。
檀石槐當年沒少從大漢邊境的“交流”上學到東西,這一點也體現在了他的繼承人所建立起的王庭之中。
帳篷之間并不是密不透風的狀態,而是留出了騎兵集結穿行的路徑,可在這一輪流火齊射的面前,光是這一片燃燒起來的營帳,就已經足夠讓這些鮮卑人陷入驚惶的情緒了。
“文遠去尋牛羊畜欄和馬圈,做完破壞后不必停留,直接往北沖出。”
聽到喬琰的吩咐,張遼當即領命而去。
人數不足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靠著刀兵劈砍的方式將這些鮮卑人全部斬殺在此地。
但她來既來了,便必須做出一番足夠的破壞才好
亂軍之中被牛羊踩踏同樣是一種減員的方式。
喬琰的眸光凝視這眼前的一片嘈雜,果斷下達了第二條指令,“稚叔隨我來。”
她撥馬回頭往西面繞行而去,張楊也當即跟了上去。
至于呂布
這家伙完全不用喬琰再多加吩咐,先前對他那往后都尉職務的安排,在這幾日的行軍中,被他以近乎咬文嚼字的方式反復欣賞,就差沒先行做個美夢了。
有此等情緒挑動戰意,他的目光早已經朝著那鮮卑營地中最醒目的帳篷看去。
隨著這一片火光的燒起,這些鮮卑人紛紛朝著某個方向撤離而去,更是讓那首領位置的所在,變得越發分明。
他當即拍馬疾行,一戟掃開了面前的鹿角柵,領著身后的騎兵一道朝著那個方向沖殺而去。
在張遼制造出的混亂還未從營地中擴散開的時候,呂布及其率領的千余人,已經像是一把鏗然開鋒的利劍一般朝著營中扎了進去。
這當真是好一把利劍
他聽到了喬琰對張遼的吩咐,也自然知道他所擁有的時間并不太多。
在邊地的生活經歷讓他清楚,在牛羊馬匹的混亂和眼前這座起碼有三四萬人的營地內,他所率領的這些人該當如何保全自己。
他只有一次機會,就是從一頭殺入另一頭殺出,制造出足夠的殺傷,最好能在直插入營盤核心區域的時候能再帶走一位鮮卑頭領的人頭,而后立刻撤離。
這個任務喬琰顯然已在兩句安排中交給了他來做,那他也必須做得漂亮
說起來昨日喬侯還與大家提到了什么來著若是不能完成擊殺,那就將他們看準的獵物往東驅趕,因為那里正是鮮卑支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