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陛下想將其封在哪處”
劉宏的目光落在殿中的燭火上,似有一瞬的閃爍,“先不急,朕明日想見一見喬公祖。”
張讓險些脫口而出,這信中分明提及請陛下切勿告知喬公其子身亡的消息,但看劉宏這表現,也不
像是忘記了此事的樣子。
作為一個目前來說最合適的定位是個好心辦壞事的“蠢人”的存在,張讓覺得他就當權沒看到好了。
劉宏說的見一見喬公祖,本應當是將人召見來,但自從開春之后的氣候變化,早已讓這位老臣病重到不得起身的地步了。
他琢磨著總不能讓人死在路上,最后還是自己領著衛隊輕車簡從地出了宮。
劉宏是個很摳門的皇帝,這種摳門特指他利用宦官收攏財富又將其中的刺頭斬殺,從士族手中竭盡所能地盤剝錢財等等表現,所以這探望重病老臣是不必指望他帶什么賞賜嘉獎的禮物的。
不過在他看到喬玄居所的四壁清貧,鮮有裝飾后,又不由正了正面色,對這位老臣多了幾分尊敬之意。
他此番前來并未提前知會任何人,喬玄在京中的宅邸該是什么樣就是什么樣,可見對方的確是個不慕錢財的君子。
再一想到孝桓帝在位時,鮮卑、南匈奴與高句麗一同來犯,在邊境劫掠,若非彼時的三公與大將軍共同舉薦喬玄為度遼將軍,喬公祖到任后更是休兵養士,而后雷霆出擊,只怕到皇位傳到他任上的時候,這邊關還未必能如今日一般平靜。
此為大漢純臣,國之棟梁
倒也無怪會有一個這樣的孫兒。
但可惜人到末年生死不由己,昔日頗有勇武之風的喬將軍喬太尉,現在已是個病糊涂了的老人。
劉宏停駐在他的病榻跟前的時候,這形容枯槁的老人廢了老大的功夫才將精神頭集中起來了一瞬,翻身便要下榻來行禮,劉宏連忙著人將他給攔了回去。
這一番動靜讓喬玄嗆咳了許久,在平復下咳喘后他方開口道“老臣何德何能,竟能勞動陛下大駕寒舍。”
“聽聞喬公病篤,朕于心不忍前來一見。”
這是劉宏給出的回答。
他倒還真沒說出那些個不該說的話,以至于這副前來問候病中老臣的樣子看起來還有那么點賢明君主的樣子。
喬玄并不知道劉宏抱有目的而來,只當自己多年間因這位天子做出賣官鬻爵之事而負氣請辭,或許并非是個明智之舉。
只是他那些個早想用來規勸的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一整猛烈的咳喘。
這種命不久矣的直覺并非是第一次出現。
他往日剛強性烈,直諫無礙,但他如今壽數不永,倘若撒手人寰,他那資質平庸的兒子是否會被眼前這位帝王算賬,就著實是個未知數了。
喬玄思及此,又將已經到了喉嚨口的話給吞了回去。
也正是在這收放之間,他忽聽劉宏說道“生死天命,人世無常,昔日太尉托病辭官,是否是真病,時至今日也不便多問,只念及喬公為官,當得起上下謐寧,八方和同八字,倘故去后朕必心中有憾,不知喬公還有何話托付于朕”
劉宏說這話的時候垂著眼眸。
或許除了此刻正對他這目光的喬玄外,也沒有人能看見他在說這話時候的情緒。
而喬玄仰頭間也只見一片逆光,讓劉宏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可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錯覺,在這尚可以稱之為年輕的帝王身上,他卻看出了些許垂暮死氣。
不過這倒并不影響他以沙啞的嗓音回道“臣知陛下已有獨掌朝政之能,于海內事務自有評判,也非我這數年不在衙署之人該當指手畫腳的,倒是有一事想請求陛下準允,不知可否。”
“喬公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