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不會知道,對方這神情是對著前來襲營的漢軍做出的,而不是對著他們刻意展現出的。
他們只知道,正是對方的人意圖趁夜偷襲,卻因為喬琰的提前防備而未能得逞,在狗急跳墻的情況下,將能讓他們吃飽飯的梁仲寧給劫走了
于是這些人壓根沒有給波才一個問詢和解釋的辯駁流程,更是在“仇人相見”的情緒爆發中,徑直朝著他撲了過去。
饒是朱儁已經提前從喬琰那里得知了她的計劃,在當真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還是不免覺得這場景屬實是太過荒謬了些。
自黃巾起事以來抵達中央的戰報,能讓劉宏下定決心解除黨錮之禍,爭取士人在這危機關頭對他的支持,可想而知是個怎樣的狀態。
黃巾與當地的縣衙官吏相斗,黃巾與塢堡豪強相斗,在洛陽出兵后,便是黃巾和大漢正規軍相斗。
現在呢
朱儁只覺自己大概是第一批得見黃巾與黃巾交手的幸運兒。
如若說先前波才領人收攏包圍圈,是占據了上風的,那么此刻這種優勢卻已經所剩無幾了。
兗州黃巾與豫州黃巾的來源,并沒有特別大的差別,也就形成了身體素質和作戰修養的相似性。
但偏偏前者在喬琰于兗州收集糧食刀兵的武裝中成長了起來,又因為簡易的進軍口令和陣列編隊的安排,顯得比后者更有秩序,或者說,是在作戰中更有競爭力了。
何況,兗州黃巾的目標明確,更有他們那位軍師先生在后方策應指揮,豫州黃巾卻沒能在他們出現的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并不是聽到動靜后前來協助他們擒殺漢軍的助力,而是他們的敵人
這就是差距
波才滿腦子的想法都是這些人是不是瘋了。
可他的這句話剛喊出了口,就已經被對面壓境的腳步聲和除賊口號給掩蓋了過去。
這會兒倒的確是兩軍交鋒了,論理來說弓弩能派上用場。
但隊形的切換并不是上下進退,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情,尤其是在一方聲勢浩大而來的時候,另一方中只要有一個有退縮意圖的人,整個置換過程的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孫堅和傅燮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盤算。
要直接越過這重重保護,將波才給擊殺當場,非有默契配合以及后備人手不可,但做不到這一點,并不代表他們不能在此時來上一出劍走偏鋒。
比如說,他們可以繞到后方去解決這些個弓弩手
在這兩員虎將得了朱儁的同意動身之時,耳聞的馬蹄聲讓他們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正見一小童和一中年文士同騎馬上,朝著他們所處的方向看來,并遙遙發來了個致意的手勢。
顯然,那便是喬琰,以及她于信中提到的程立了。
此刻兩人縱看不太清楚她的面容,卻無端覺得,他們能看清一雙清明凜冽的眼睛,正在作為幕后推手,欣賞這出戰局的最終結果。
“生子當如此啊”
現下身在長社城中,剛目送皇甫嵩和曹操領隊出擊的傅干,以及此刻在壽春和母親一并祈愿父親平安歸來的孫策還不知道,他們的父親忽然在同時生出了這種想法。
不過現在這種感慨也不過是稍縱即逝而已。
兗州黃巾來襲的陣仗在前,便難免疏于對他們的阻截。
這讓他們突出包圍,繞行于后的計劃進行得格外順利。
這兩人的后方襲擾和兗州黃巾的突然發難,無疑是讓波才陷入恐慌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營地再如何混亂,他能調配的人手總還是擺在那里的,總不至于讓漢軍發起致命一擊,他起碼也能知道對方抱有的想法,心中有底,可現在呢
突然發難的兗州黃巾這“除賊”口號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他不清楚
這些人為何會巧之又巧地跟漢軍來襲選在了同一個時間他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