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眼簾時,就連向來心性最為沉穩的霍清川也驟然吃了一驚。
路邊倒著的李奕臣滿面震驚,眼睛越睜越大,他忽然劇烈地掙扎起來,用兩邊手肘支撐著就要猛坐起身,拼命要把嘴里的布吐出去說話。
“唔唔”李奕臣呼吸急促,“唔唔唔”
燕斬辰嘖了聲,警告地踢了他一腳,“傻小子別犯蠢。”
隨即大步過來詢問,“郎君,抓到的三個東苑傻小子如何處置。”
姜芝和陸適之兩個本來可以趁夜走脫的。但眼看李奕臣駕的空車被逼停,又聽說追到了鐘十二郎的車,姜芝拖著陸適之主動自首了。
荀玄微的視線掃過路旁的李奕臣,腳步并未停歇,只問了句,“路邊這個對十二娘確實忠心。姜芝和陸適之自首后,可有出賣十二娘的意圖。”
燕斬辰搖頭,“那兩個只自首,蹲地上一句話不說。徐二兄稍微用了點手段,撬不開口。”
荀玄微腳下并不停歇,海瀾色廣袖和湘妃色長裙被山風吹攏到一處,依舊往自己的牛車方向平穩走去。
“他們三個身為荀氏家臣,卻協助十二娘出奔豫北,原本應論罪驅逐。看在他們對十二娘忠心的份上,暫且留下。”
荀氏數百部曲清晨無聲無息而來,在山道里蟄伏了整日,領著鐘氏車隊返程,浩浩蕩蕩地回到荀氏壁時,已經是第二日的黎明前夕了。
荀氏壁的塢門外火把通明,同樣人喊馬嘶,一支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阮荻整夜沒睡。
向來懂事省心的十二娘說要去祭掃母親墳墓,他原本沒覺得是什么大事,同意了。
午后他聽說十二娘一個女婢也未帶,自己出了塢壁。他驚了一跳,又遣人仔細去問,原來十二娘不是自己獨去,而是帶了幾個家臣,又和鐘十二郎的車隊一同出的塢壁。
因為之前七娘偷跑歷陽城的事,他開始疑心這回輪到十二娘淘氣了。或許是十二郎那小子不聲不響把人帶去了哪處游玩。
此事宣揚開了有損女兒家聲譽,不好大張旗鼓,他只得耐心坐等,只等著突然不懂事的少年少女玩夠了自己回來。
誰知等來等去,到了后半夜,十二娘依舊毫無蹤跡。
阮荻的心猛提到了半空,他不得不懷疑他們并非私下出去游玩,而是車隊半路出事了。
就在他準備車隊,準備天明就出去尋人的當兒,荀玄微的部曲護送著鐘氏車隊浩浩蕩蕩回返荀氏壁。據說人一個不少,全尋回來了。
阮荻大喜過望,立刻過來清源居等候。
天明晨曦中,清源居的院門左右敞開,歸來的車隊緩緩停在院門外,部曲們有條不紊地跳下大車。
庭院里等候的阮荻聽到聲音,遠遠地踩著木屐迎出來。
“從簡吾友人安全尋回了就好小輩們貪玩游樂是常事,莫要太過苛責他們”
后半截話語,在他看清面前情況的時刻,驀然失聲,尚未出口的話語堵在喉嚨里。
清晨朦朧的霧靄里,荀玄微抱著一個身段苗條、明顯是個小娘子的纖柔身影,下車走進了院門。
看到這不尋常的一幕,阮荻驚得腳步頓了頓,心情復雜。
荀玄微二十五了都未婚娶,對家里張羅的相看宴毫無興趣,接連缺席幾場;最近又在鉆研佛經。他原本還暗自擔心好友慧極而傷,想遁出空門。
震驚復雜的目光,從他熟悉的好友荀玄微的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向他懷抱里的小娘子。
霧靄的身影逐漸走近,那小娘子果然姣色容顏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同樣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