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容色過人的幼妹,十二娘。
剎那間,阮荻整個人陷入了呆滯,視線發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阮朝汐迷迷糊糊地動了動,濃長的睫羽不安地動了幾下,鎮靜藥湯的效用即將過去,她快要醒了。
有個她極為熟悉的氣息靠近過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天還早,再睡會兒。”她覺得頭暈,有點想吐,放棄了勉強睜眼的念頭,繼續陷入了昏睡中。
荀玄微替她攏了攏過長垂下的裙擺,以一種無可辨駁的占有姿態,把人穩穩地抱在懷里,走到驚駭無言的阮荻面前,神色自若地對望了一眼。
“十二娘和我家九郎的婚事議得倉促。兩邊雖然年歲相近,然性情不投,志趣各異,實不相配。”
在阮荻的瞠目瞪視里,他極平靜地說完下句。
“長善吾友,和九郎的議親事不必再提。我會親自寫信給尊君致歉。”
阮朝汐醒來時,天色已經亮了,耳邊傳來喜鵲的叫聲。
她迷迷糊糊,似醒非醒。耳邊傳來模糊的人聲,似遠似近,聽不清晰,腦海里似乎充塞了無數塊石頭,漲得發疼。
“你自小便聰慧之人下面該如何做,不必我說,你也清楚。”
阮朝汐昏沉中翻了個身。紫色綺羅的小榻發出細微的聲響。
遠處說話的人聲停了。似乎有人靠近她身側,傾身打量。阮朝汐有了模糊的意識,卻又睜不開眼,濃黑長睫顫了幾顫,又陷入了沉睡中。
身側的人起身走遠。
耳邊又傳來了模糊人聲,“回去罷。她快醒了。”
清晨的日光從窗外映照進來,照在小榻邊緣。探進室內的日光逐漸明亮,映照在沉睡中的恬靜面容上。
阮朝汐在陽光里漸漸醒來,撐坐起身,睜眼打量左右。
視野俱是熟悉陳設。她靠臥在紫色綺羅的小榻上,身上搭了自己屋里拿來的軟衾,眼前是書房熟悉的山水嵌云母紫檀大屏風,對面雪白墻上掛著一張琴,一把劍。
明堂里伏案而坐的郎君聽到聲響,隔著一道卷起的竹簾隔斷,側身望來。
那是她熟悉的眸光。沉靜中帶著安撫,極和緩地詢問她,“你和十二郎的車在深夜混亂中受驚狂奔,撞上了官道夜行的另一隊車隊,你的額頭受了淤傷。如今可還疼著”
被他提醒,阮朝汐果然覺得額頭一陣鈍疼,抬手去摸那處,果然鼓起來一處包。
“嘶”
濃重黑暗的夜里,車馬奪路狂奔的場面又浮現在眼前了。晨起時的暈眩感再度傳來,她坐在小榻上細微地晃了晃。
荀玄微立刻察覺了。
“快些躺下罷。”他溫和地叮囑,“孔大醫早上看望過你。他叮囑說,今日或許還有暈眩嘔吐的癥狀,臥床靜養,一日內便能消解了。”
阮朝汐撐著小榻扶手,心頭升起細微的異樣感覺,并不急著躺下,而是緩緩打量周圍。
書房畢竟是云間塢之主處理事務的要地。
之前被荀二郎君征用了五年,雖然沿用了屏風、書案、竹簾等用具,但室內布局大改。墻上掛著的琴換成了荀二郎君自己的琴,額外還掛了荀二郎君自己的書畫,書案上放置了荀二郎君喜愛的玉擺件。
但今日她乍看過去,二郎君的書畫和玉擺件消失了。墻上掛著的那把桐木琴,看色澤形制,似乎也換成了從前荀玄微自用的琴。
軟榻扶手摸起來似乎也有細微的不同。